他微微抬起沉重的眼皮,看清楚韦一暝脸上大大小小的透明医用胶纸,他脖子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另一侧的袖子瘪瘪的……

    都伤成这样了,为什么还要过来?世界离开你韦一暝就能毁灭了吗?

    江佑心里一阵翻江倒海,更难受了。

    两个步履蹒跚的人相互依靠着,走到最近的越野车旁,韦一暝拉开后座的车门,把江佑塞进去。

    江佑躺到在座位上时,整个人已经人事不知了,韦一暝帮他调整好姿势,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坐了进去。

    有点挤,但是还勉强坐得下。

    看到江佑的眉心隆起的疙瘩,韦一暝摇摇头,抬起仅有的一条手臂帮他一下一下揉着,似乎这样能让他的痛苦减轻。

    通讯器里忽然传来王刻的声音:“组长,老大,您在哪儿呢?”

    韦一暝的手指顿了顿:“车里,我跟江佑休息一会儿。”

    王刻警觉地竖起了耳朵:“你……跟江佑?你们两个人?在车里?”

    怎么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在现场救援的文佳插话:“组长,我带医疗队过来。”

    韦一暝立刻拒绝:“不用,忙你的。”

    文佳:“我觉得您还是回基地去比较好,江佑可以交给我们。”

    韦一暝:“我没事,都不要过来。”

    说完,直接挂断了通讯器。

    王刻:“……”

    文佳:“……”

    这结束通话时候的风格,怎么似曾相似呢?

    江佑的呼吸逐渐平稳,韦一暝松了口气,他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目光一点一点落下去,从额头到下巴,从下巴到胸口……

    韦一暝浑身一震,手触电一样从江佑身上拿开,却又忍不住想要重新触碰,一时间就不尴不尬地停在半空,就好像眼前的江佑是一个美丽而脆弱的泡影,轻轻一捅就会碎。

    他想到了那时天幕下的星星,想到观光塔顶江佑的眼神,那双眼睛里的璀璨星河像是包罗着宇宙。

    江佑不安地动了动肩膀,似乎感觉到闷热,下意识仰起头,不经意间露出脖子下面的一片瓷白肌肤,韦一暝目光扫过,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叹了口气。

    他俯身探到前排打开天窗,一回来,却被拉住了袖子。

    “韦一暝,别死……别死……”

    韦一暝愣住。

    他不确定江佑嘴里所说的“韦一暝”是自己,还是他在原先世界认识的那个人,他不愿意成为任何人的替代品,哪怕那个人和他拥有着一样的长相、性格,甚至是一样的dna。

    “别死……活着……”

    “要回去……回去……”

    江佑的梦呓还在继续,每说出一个字都能让韦一暝的心脏狠狠地收缩一下。

    要回去。

    这三个字就像一柄刀子,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

    江佑又来到那片草地,“母树”在等他。

    这次,它的眼睛是睁开的,金色的右眼里荡漾着前所未见的平和。

    江佑缓步走到他面前,盘膝坐在地上跟它对视。

    相对于右眼,他更好奇它左眼的那团迷雾,里面的雾气偶尔会凝结成某种实质性的形状,仔细看,却又什么都捕捉不到。

    “你真令我惊讶。”母树开口了,声音虚无缥缈的。

    江佑挑了一下眉梢。

    “这是你的选择吗?”母树像是在叹气。

    江佑试着消化这不着边际的话,无果。

    “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还来做什么呢?”母树显得十分悲哀,连周围的天色都晦暗了几分。

    江佑沉默。

    胸口闷闷的,有点透不过气,他讶异自己居然跟一棵树产生了共情,还是在梦里。

    “我不明白。”他认真说,“我叫江佑,你一直说我的基因不纯正……没错,我是一个基因改造人,我不知道你这里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自己跟你有什么联系,你说的话我一点也不明白,你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吗?”

    母树很久没说话,重新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很不理解地问:“你是说,你的基因是被人为改造的?”

    “是。”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分裂次数太频繁产生了突变。”

    “如果我没被基因改造的话,是不是也会像那些个‘我’一样,变成你的养料,或者说……‘献祭’?”

    “没错。”

    母树的坦诚让江佑忍不住笑了一声:“你汲取了那么多养料,却还是一片叶子也没有,哦,有过一片,味道不怎么样。”

    母树凝重地看着他:“我汲取的再快也没用,那个人不会就此罢手的。”

    “哪个人?”

    “你应该把持住自己,有时候,过度追求强大只会适得其反。”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