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她突然来这种手段,我也想不起小书呆……”

    他的唇角还微微上扬着,不因被人暗算而愤懑,心情显见快活得很。

    应墨闫在旁静静听了半天,忽而将人一掀,直接把他从自己身上掀落了下去,翻身而起。

    冷冷道:“事情水落石出,将军冤名洗刷,将军府重见天日,想是还有许多善后事情亟待处理。应墨闫不便叨扰,就此告辞。”

    他绷紧的那根弦,直至此时才终于松懈下来,浑身顿时像被抽去骨头般乏力。

    适才勉力驾驭那匹帝君坐骑,已然耗尽了他全副心神;这一问一答不过是强撑着表面功夫。

    心头那口长气一松,就再维持不住镇静从容的假象,喘了几口气,才堪堪站稳身形。

    抬脚要往外走,腰间忽然被人抱住了。

    蔺恭如现下个子矮小,只到他腰身,扑过来的动作倒是灵活矫健,全然看不出方才吐血吐到快要晕厥的凄惨模样。

    他从身后抱住应墨闫,应墨闫挣扎了一下,居然挣脱不开。

    他抱着他道:“你就是我亟待处理的事情,你还想跑去哪里?”

    他看一眼一边杵着的两位功曹,眼神里警告意味明显。那俩顿觉自己才是多余的人,赶紧讪笑着告辞。

    “将军,明日还由我二人来送药,将军好好养身子,将军珍重。”

    一溜烟便化了云雾,落到那等待已久的神兽身上,两人一兽忙不迭越空飞起。

    逼命危机解除,将军府重新春暖花开。

    屋檐下寒冰化开,变作姹紫嫣红,一派美不胜收;流经全府的溪流潺潺声,又悦耳响了起来,自这抱在一起的一大一小身侧唱着歌经过。

    准确的说,是小的那个死皮赖脸抱着大的,大的那个手指掰在他手臂上拉扯,无奈力气全失,根本无法将这牛皮糖从身上扯下来。

    “蔺恭如。”他冷静的道,“不要仗着如今身形变小,就来占本君便宜。”

    “我才十岁啊小书呆。”

    那个恬不知耻的人紧紧抱着他,唯恐一松手,这人就溜之大吉。

    “你当我傻的吗??!”

    片刻静默。

    “小书呆——”少年把头埋在他身后,声音闷闷的。

    他看不见应墨闫如今的表情,却从他不断试图将他拉扯开的动作,分辨出此时他的情绪尚在不稳阶段。

    他自己也方拾回记忆,从前的画面同一个时辰前他将他强硬摁倒在廊柱上,百般凌/辱的画面糅合在一起,一时间百味杂陈,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费尽了千辛万苦追寻又不断伤害的人。

    他只知道抱紧他不撒手,不论他怎样挣动就是不放开。

    轻轻道:“你修为全失,身子骨弱,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应墨闫听了,冷笑道:“你以为你如今模样,比我好得到哪去?”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简直是勾动了过去万般委屈。应墨闫一狠心,强行将他推了开去。

    自己后退了半尺,看着手足无措的少年,道:“本君现下虽然无甚功力,吊打一个半大小子还是绰绰有余。奉劝将军,莫来自讨没趣得好。”

    蔺恭如急急朝他走了两步,“小书呆……”

    脚底就被什么禁锢住,再挪动不得半分。

    应墨闫望着他。

    蔺恭如身上衣衫还是成年身形大小,松松垮垮的挂在他身上,袖口裤腿均长了一大截,走起路来磕磕绊绊。

    看他还必须仰着头,一双风流顾盼的桃花眼此时水汪汪的,透着点孩童似的无邪,简直是能让人看上一眼就心软。

    他强迫自己别过眼去,不同那无辜模样的少年对视。

    只道:“你之前记忆全无,又是我……本君在地府故意设计你在先,你要怨本君,无可厚非。用心头血救你,不过是偿还从前让你枉受苦楚罢了,是本君甘愿。你不用过于挂怀,就当是两清。”

    蔺恭如睁大了眼,就听他继续道:“至于你我二人前事——经过这么久,亦纠缠了太多,不如大家各退一步,好生考量。本君尚有公务在身,少陪了。”

    黑风卷起,那脸色苍白的地府阎君,深深看了蔺恭如一眼,便悄无声息消失在黑雾中。

    他离开后半柱香/功夫,蔺恭如手脚方能自如活动。

    他朝前走了一步,险些给自己身上长衣长衫绊倒。愣怔半晌,只能拢着一堆衣物,倚着假山坐倒。

    曾经云遮雾绕,在脑海里隔着厚厚纱幕的那些记忆中的画面,逐渐鲜活起来;随着他慢慢搜索,朝前回顾,每个曾经碎裂的场景都有了来处。

    从他初入修行,拔擢天护将军,奉着帝命四处征战,到机缘巧合在清和书院遇见应墨闫,其后同他相处岁月日长,暗生情愫,桩桩件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