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熙眼睛不带眨,只盯着那个字。

    “我买了。”

    再说杨氏被带入堂内,见那副字挂在墙上,仲熙抱着胳膊像在望着出神。

    “王爷,人带到了。”

    仲熙回神,上下扫视杨氏,没有看出半分异样。

    “你可有话对我说?”

    男子俊美如珠玉,此时被注视着杨氏有些飘飘然,她笑得人比花灿,“有啊,我家还有很多字画,王爷可以去我家看看。”

    仲熙皱眉,冷了神色,连着声音都有些硬邦邦的:“这字画你从哪儿取得的?”

    “别人给的。”

    仲熙向她走近,眯起狭长的凤眸,“谁?”

    杨氏眼珠骨碌一转,耸肩,“王爷问这作甚?我不能告诉你。”

    “那你缘何卖这么高价?”价高总要有原因。

    杨氏打量他,试探道:“就是盼着有几率遇上王爷这种冤大头?”

    仲熙语噎,神色愈发危险起来。杨氏察觉,有些瑟瑟,想着钩子还放不放,毕竟命更重要。

    在外的林照没忍住笑出声来,引来几人注目。

    林照见被发现,便大大方方走出来进屋,目光意味深长地停在杨氏身上,笑道:“家里生意如何?”

    杨氏稍怔一瞬,明白过来,审视地看着林照,说了句:“尚可。”

    林照胡乱点点头,走过去看字画,又问:“那这字画是哪个男人给你的呢?”

    “咯咯咯。”杨氏大笑,“你便是那个狐狸精?”

    “自是比不得你。”

    杨氏没反驳,反而对仲熙抛了个媚眼:“石头巷第三间,王爷你晚上来找我,我什么都告诉你。”

    二人先前几句对话仲熙听的云里雾里,对于林照的听墙角他这会儿并无心情斥责,这又听到杨氏所言,不免沉声:“现在就说。”

    杨氏眨巴眼,“可我一会儿还有个客人,紧着回去。”

    眼见仲熙隐有生怒迹象,而杨氏却是愈加兴奋,林照忙替他回:“好,晚上王爷自会去,你先回去吧。”

    仲熙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林照来不及给他解释,推着杨氏离开。

    梁泽看几眼仲熙——只是沉着脸并不发话,梁泽也不知要拦不拦,这一犹豫,杨氏扭着腰已经快步走远了。

    “什么意思?谁给你的胆子私自放人?”

    林照镇定问:“王爷你可知她是什么人?”

    仲熙:“……”

    “有一种皮肉生意,称为私窝子。开在家里,隐名的皮肉谋生讨生活。这类人就是蜱虫,没什么怕的,专想着一门心思缠个有钱人,而一旦被此种人缠上,她会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你,扯下来都要自己掉层皮。不过等到晚上而已,王爷何必自找麻烦。”

    仲熙大开眼界,表面却不露一丝,“你怎么知道的?”

    “可能,她过于骚?我闻出来了?”

    仲熙额角青筋微抽,又听她道:“当然,提醒王爷一下,晚上去她家时小心她递给你的任何东西,最好不要吃喝。依我看,她想和你来段露水情缘。”

    东殷皇帝沈胤病重,已瘫卧在床半年有余,风烛残年,可预驾崩之期。

    然而圣上子嗣单薄,共有三子,大皇子六岁落水而亡,二皇子早夭,三皇子六年前遇刺,不知死活,不知踪迹。

    皇帝唯一弟弟沈奕暂代掌权,是继承皇位的最佳人选。

    而一月前,仲熙去往京都看望病重皇帝,不过半百却已然面黄肌瘦,骨瘦如柴,尽然一副油尽灯枯之象。

    皇帝握住他的手,艰难地只说了句:“找……找三子。”

    三子,即三皇子沈祉。

    六年前三皇子于平城一带巡视,遇刺客,武成王仲子良出兵护驾身亡,三皇子沈祉被报遇刺而亡,然并未找到尸体。

    刺杀一行人是谁所为,皇帝心中明了,只是无他法,他之后六年再无子嗣,而沈氏王朝血脉需要一脉相承。

    仲熙指尖划过字画,临摹着“个”字。

    武成王为异性王,以“忠”闻名,被东殷历代皇帝信任。

    仲家爱竹,竹叶加小枝恰成一个“个”字,此乃皇家与武成仲家之约。

    白纸黑字,仅“个”字。

    夜幕四合。

    仲熙收回在字画上的视线,将它取下卷起放入屉中。走时忽而想到林照先前的说辞,沉吟片刻,让梁泽去叫林照同往。

    他对此事并不了解,今下午林照却是很懂的样子,既然如此,何不带着她一起出行。

    林照对仲熙派人叫她一起去并无意外,不然她下午也就不会说那么多话。

    她只是好奇,想知道他为何对那幅字画如此上心。

    时隔几日,二人再次共坐马车,氛围略显尴尬。

    相对无语,林照独坐一隅,索性眼观鼻鼻观心,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