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林蔚安用尽量正常的语气和他说话,“我这里有点……啊!”

    手机被于将一脚踢出去,疯子跨坐在他身上,狞笑:“这就是你那个骈头?”

    “滚!”林蔚安着急得不行,压低了声音:“你下去。”

    “怕他听见?”于将伸手扯他衣服,“我就还让他好好听一下……”

    “滚开!”林蔚安伸手把他掀下去。

    他不怕被于将上,可是他怕秦弋听着。

    于将眼睛通红扯着他的衣领:“你还骗我!”他双手猛地掐住林蔚安的脖子,魔怔似的重复着“你骗我”。

    “咳咳!”林蔚安被他掐得喘不上气:“你认错人了……”

    “蔚安!”秦弋着急的声音不懈地传过来,“你在哪儿?蔚安!听得见吗?林蔚安!”

    于将目光投向那亮着的手机屏,林蔚安趁这间隙,握紧拳头用力击在他肋骨下方。他闷哼一声,手一松,林蔚安趁机屈膝将他撞下去,狼狈地爬过去拿起手机。

    “我操你妈!”于将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攻击惹得愤怒无比,拳头在他扑过去的同时落下。

    林蔚安脸擦着拳风堪堪避过。

    “林蔚安!”秦弋愤怒又紧张的咆哮震得他手心发麻,“你到底在哪儿!”

    林蔚安咬了牙,一边躲着于将一边喊:“查里路,月升酒吧旁边的小巷子死胡同里。”他不知道小巷子里有多少个死胡同,可是他现在完全分不出来精力来想自己来时到底怎么走的。

    林蔚安身子单薄,以前学的半吊子功夫空有架势,遇上于将这种绝对压制的力量型对手实在不堪一击,没几招就落了下风,咬着牙避开要害,胳膊和腿上挨得拳脚都分不清了。

    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了手,再听不见秦弋的声音。也不知道秦弋最后有没有听见他说的话。他今天粒米未进,滴水未沾,身子空得不行,腹部狠狠挨了一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眼前阵阵的白烟,耳边都是轰鸣。

    没想到自己想了那么多种死法,最后竟然是这样离开的吗?

    眼前好像又出现了秦弋的笑脸,林蔚安只觉得恍然。

    秦弋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心焦过,也从来没有跑得这样快,从被偷了井盖的下水道口飞跨过去的时候,连流冷汗和唏嘘一声的空隙都没有。

    他满脑子都是林蔚安的惨叫和嘶吼。

    林蔚安到那里干什么?他遇到了什么?

    一连串糟糕的念头几乎要把人逼疯了。

    巷子幽黑,他连绕了两个死胡同,最后干脆从一块又一块的围墙上跃过去。

    “林蔚安!”

    他的声音在巷子里阵阵回响。

    “林蔚安!”

    “林蔚安!”

    他还在吗?他听得见吗?

    有人在喊他。林蔚安耳朵极其敏感地捕捉到声音。

    他摸出口袋里的刀,极快地将锋刃亮出来,顾不得看准,用力朝前扎去。

    “啊!”于将惨叫了,林蔚安抽出刀,借机踹开他往前跑。

    “秦弋!”林蔚安用力喊了这一声,就止不住咳嗽,踉跄往前摔下去。

    于将被疼痛激发的兽性几乎吞噬理智,他一巴掌拍开林蔚安的刀,狠狠扇了他两个耳光:“婊子!贱人!”

    林蔚安眼冒金星,手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心中生出认命的悲凉。

    沉重的眼皮忽然强烈的白光猛的一刺,轻巧的落地声和身上骤然消失重量感几乎就同一瞬间。林蔚安眼睛强睁着,闷重的骨肉撞击声听得人心惊。

    “……秦,弋?”

    秦弋的理智被这微弱的呼声唤了回来,他连忙走过去,把林蔚安抱起来。

    看见他胸前湿漉粘腻的液体时,眼睛猝然瞪大:“你……”

    “不是我的。”林蔚安微弱地解释,“他的血。”

    “他呢?”林蔚安又问。

    秦弋手机电筒照过去,让他看见不省人事的于将。

    “你怎么样?”秦弋抱着他不敢擅动。

    “我没事。”林蔚安想扯出一抹笑,结果牵动脸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

    秦弋立刻打电话:“喂,月升酒吧旁边的巷口,救护车马上过来!”

    “哪儿疼?”秦弋仔细摸着他。

    “手机。”林蔚安说,“我的手机。”

    秦弋把他扶起来靠着墙,打着电筒给他找手机。

    手机是白色的,在黑漆漆的泥板上还算明显,秦弋拿起来擦了擦递给他:“手机。”

    “短信……”

    “什么?”

    林蔚安没有再说话,薄薄的唇瓣微阖着,血液从唇角边渗出来,已经昏死过去了。

    秦弋赶紧抱起他往外走。

    救护车闯着红灯,飞快抵达巷口。医护人员抬着担架等着。

    叶老三也跟着,看见秦弋和他怀里抱着的人的时候吓了一跳。

    “里面还有一个人。”秦弋冷着脸说,“找人抬走。”

    叶老三懵得厉害,怎么个说法呢?那人是重要还是不重要?秦弋没再理他,跟着救护车关上门走了。

    叶老三很无语,他就是坐着救护车来的,这会儿人走了他怎么回去?

    秦弋眼神紧紧盯着林蔚安,问旁边的医护人员:“他怎么样?”

    “目前来说,没有骨折。”医生很严谨:“没有致命伤。至于内脏肺腑,要等检查结果。”

    “他都吐血了。”

    “初步判定是嘴角开裂以及舌根出血。”

    秦弋沉着脸坐在一边,其余人等也不敢说话,生怕这尊大神把车掀了。

    林蔚安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九哥?秦弋看了一眼双目紧闭的林蔚安,接了电话。

    “喂。”一道磁性的男声传过来:“蔚安,出什么事了?”

    “没事。”

    “你是谁?”

    “我是林蔚安的朋友。”

    “朋友?”那边有点警觉,“他人呢?我要看一眼。”

    “担架上躺着。”

    “什么?你把他怎么了?”

    秦弋动了一下肩膀:“你打给他干什么?”

    “他发短信让我报警。”那人说,“你到底把他怎么了?”

    秦弋舌头顶了顶腮帮子:“你要是想看,就来敬嘉医院。”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明目张胆地用林蔚安的手指解了锁,然后划进短信里。

    界面空荡荡,只有一个信息框:“anda,拜托帮我报个警,谢谢!地址是月升酒吧旁边的巷子里。”

    时间是20:30.

    三分钟前。

    三分钟前林蔚安还安安静静躺着。所以这是早就设好了的。

    秦弋磨着后槽牙,脸色沉如深水。

    其余人员紧紧瑟缩,一言不发,到了医院就立刻开门下去了。

    早已接到院方通知的林逸也候着了。

    “二爷……”

    秦弋制住他要说的话,跟着一堆人把林蔚安推往急救室,然后被拦在门外。

    林逸紧紧跟着他,一个字都不敢说。

    医院说秦弋要救护车的时候,林逸就匆匆赶过来了。这不是头一回,秦弋打进医院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没有一次像今天这般狼狈。这要是传进了秦镌的耳朵,只怕底下的人都要被削一层皮下来。

    “我没事。”秦弋话音刚落,看见玻璃照出自己的模样时静默两秒钟,让林逸去准备一身衣服。

    他确实没什么事,只是有些围墙长满青苔,又湿又滑,身上自然难免蹭着了。他心里着急更加顾不上,掌心蹭破了皮,衣服也被钉子勾坏了,除了那张脸看着干净,其余的还真是没法看。

    林逸看着洗净过后的秦弋才算是安心下来,确定秦弋没有吃亏,秦弋没有事,这真是阿弥陀佛了。

    “二爷。”林逸等他指示,“今晚这是……”

    “找叶三要巷子里那个人,带回去。”

    “哪儿?”

    “一楼。”

    林逸都忍不住一哆嗦。

    带回去,一楼。这不是什么暗语,但是这后边儿意味着的惩罚确实足以另任何一个人知情者腿软。那人究竟是何处惹着了秦弋,竟然要被送到一楼。

    这还是秦弋头一回要把人送去。

    林逸压下满头好奇种子,点了头:“这就去办。”

    林蔚安觉得自己好像被放在火上炙烤,眼前昏暗的阴影被切得薄厚不一,某个熟悉的影子在前面一晃……

    “……秦弋。”

    “醒了?”秦弋连忙坐起来,熬了大半个晚上的脸有些憔悴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