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弋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边一片热火朝天,光是这么看着,就能嗅到一股子烟火气。葛林有些迟疑地把目光投向秦弋。

    秦弋微微颔首:“就在这儿吧。”

    附近没有停车位,秦弋和林蔚安下了车,葛林正准备去找地方。秦弋说:“直接开回去吧,一会儿不用过来了。”

    “好。”

    这附近离林蔚安住的地方还算近,要是林蔚安一会能走,他扶着问题不大,要是不能走,他背回去问题也不大。

    他转头拉着林蔚安的手过去烧烤摊。

    秦弋原以为他就是图兴。没想到他看起来还挺熟练,径直走到一个摊前,不忘悄声说:“这家的最好吃。”

    他脸上看不出来醉态了,这样自得看起来十分灵动,好像原先红着眼眶的人不是他,说要死的也不是他。秦弋现在恨不得他立刻清醒过来,好一一解释。他还想要林蔚安告诉他,原先的念头在也不会有了,往后会好好活着,长命百岁。

    “秦弋,秦弋。”林蔚安扯了他的袖子,“你吃什么?”

    秦弋以前也和兄弟喝酒吃烧烤到半夜,至今却许多年没有碰了,看着有些陌生,随便选了两样放在盆子里。林蔚安伸手去拿,签子一直从他手中滑下去。

    原来是握不稳当了。

    秦弋看着他肤白凝成焰红,眉头皱成孩子气一团,心下发笑又酸楚。他真当林蔚安醒得快呢,其实就是有点胡劲儿,能说几句全乎话唬人,手上半点力都没有。

    他依着林蔚安指挥的手,几乎拿了一盆,一点儿不觉得浪费,直接递给店家。烧烤老板眼睛瞪大,看着他们,有点为难:“你们就两个人?”

    “嗯。”

    “这么多大概是吃不完。”

    “吃得完。”林蔚安神色平常又正经。店家看看他又看看秦弋,最后还是拿着去了,小声跟烧烤的师傅抱怨:“两个人拿了这么多,不晓得要剩多少。”

    秦弋不管这些,找了个安静又干净的角落安置下林蔚安,买了一瓶酸饮料让他喝。

    “不要了。”林蔚安喝了一口皱起眉头,撒娇似的摇头,“不要了。”

    他面上红着,细看之下眼角也红,鼻头都可可怜怜的,这般作态,活像受不住疼爱求饶。秦弋接过他喝了一口的瓶子,咕咚咕咚灌下去几大口,清了清嗓子,才感觉火气下去一点。

    林蔚安吃烧烤不拿串,要秦弋一串一串撸下来,撸成一大盘才撒了辣椒粉拌了拌开始吃。他胃口还不错,吃得认真又专注,没说话也没有抬头。

    秦弋好几次都以为他酒已经醒了,发现他脸上又是那种迟疑呆傻的模样。

    看着怪下饭的。

    饶是林蔚安真馋了,秦弋看着他就有食欲,那一大盆也没有消化完。在店家可惜又责备的眼神中,秦弋打了包。一手揽着林蔚安一手拿着包装袋,他看着手上的烧烤,有些不知道怎么处理。要说直接扔掉了,是真可惜,但是周围也没有可以转赠的人。

    正在犯难之际,旁边一辆车的喇叭忽然响了,秦弋下意识看过去,车窗脑袋里钻出来的正是葛林。

    “二爷!”葛林推开车门跑过来。

    “你还在这儿?”

    “是。”葛林说,“怕您有吩咐,刚才就在周边绕着,看到空车位就赶紧停了。”

    “来得正好。”秦弋把手里的烧烤递给他,葛林接过来立刻闻到了肉香,诧异道:“给我的?”

    “嗯。”秦弋说,“回去吧,我往这边走过去就到了,不远。”

    “行。”葛林看起来还是不太放心,重点多瞅了林蔚安几眼,“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路上小心。”

    路确实不远,林蔚安吃饱了犯懒不肯动,走了几截儿就不走了,秦弋不好再把葛林叫回来,也懒得打车,索性往下一蹲,把他背起来了,走到家门口,也有点累。

    林蔚安反倒又不肯进了,手抓着门框又抓着他:“你要走了?”

    秦弋本来压下去的心思一下子腾起来,心疼地安抚他:“我不走。”

    “真的?”

    “不走。”秦弋说。

    林蔚安看起来没有太相信,秦弋只好再接再厉:“你要是不信,把我绑起来?”

    他是这么随口一说,林蔚安却是真信了,拿了领带就在他手腕上打了个结。秦弋哭笑不得,由着他牵着另一端。林蔚安在屋里前前后后地看,秦弋也跟着他前前后后地转。

    林蔚安要洗澡,但是又不想松开,捏着领带犯难,秦弋给他出主意:“要不然我帮你洗?”

    林蔚安狠狠瞪了他一眼,就差说四个字,“登徒浪子”。

    “那不然你把我绑在床头柜上?”

    林蔚安眼睛亮了一下,瞧着被说动了。

    床头是绑不了的,没有柱子,但是退而求其次还可以绑床头柜。虽一字之差,待遇天差地别。秦弋躺在地上,看着双手被捆起来被系在柜子腿上。秦二爷何时受到过这种待遇?想到林蔚安今晚那副不愿意放开他的模样,就这么躺着也十分怡然自得。

    林蔚安绑得松,洗完澡出来解开,秦弋手腕上连印子都没有,偏偏还要装:“手好疼。”

    他语气一点也不浮夸,声音低低的,好像并不愿意这样的事情兴师动众,落在旁人眼里,反倒觉得是他刻意隐忍。林蔚安果然着急,仔仔细细地盯着他的手腕,硬是没有看出来半点痕迹,只好小口“呼呼”给他吹。

    秦弋自然受用极了,他巴不得林蔚安再急一点,因而无动于衷,林蔚安跑出去翻箱倒柜找出来云南白药要给他抹。秦弋本来装装就是了,也不忍林蔚安真急过头,自己扭扭手腕:“不太疼了。”

    林蔚安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秦弋心里头就痒痒,疼爱和坏心思一齐起来,故作可怜:“手不太舒服,不能搓澡了。”

    只要秦弋不走,林蔚安表现和思维一直慢半拍,像是被他牵住的木偶一样,乖乖听话,在秦弋忽悠之下拿了毛巾给他擦背。林蔚安没有帮别人搓澡的经验,只和秦弋一起洗过澡,而且两人每每洗着洗着就变成了胡闹,也没有搓过澡。

    现在拿了毛巾,只是机械的擦来擦去,那动作没有比擦窗户好太多。

    秦弋心里痒痒,转身过去捉住他的手往墙壁上一推,唇按下来,眼睛直直对上林蔚安安静茫然的眸子,又停住了。

    是了,他现在醉着呢,什么都不知道。秦弋想,自己这般行径多少趁人之危了。

    可是,他秦二爷哪里做好人了?不过是趁人之危而已。

    他这么想着,盯着林蔚安,迟迟不动。反倒是林蔚安先把唇印上来,贴了几秒钟,秦弋那点不作数的正人君子风格顷刻全无,活像饿了几天的狼,撕碎一般卷进他口中,把他狠狠压着,舔得他要哭出来。

    第37章

    【坦白】

    秦弋把他抵在墙上深吻,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林蔚安似醒非醒,凑近的动作被秦弋挡住了。

    “秦弋?”林蔚安喊了他一声。有点迷惑和不满足。

    秦弋不为所动,表情温和,把他身上湿了的衣服脱下来,拿浴巾擦干净,抱回房间换了衣服。他自己身上赤条条的,林蔚安瞧见了又有些不好意思,眼神躲闪地看着窗外。

    秦弋没管他,身上套了衣服回去浴室收拾干净,把衣服塞进洗衣机里,摁下按钮,听见洗衣机闷重的发动声,水慢慢流进去,打湿最上面一层的衣服。他站了两分钟才转身往屋内走,过去就看见扒在门框上的林蔚安。

    眼神巴巴的,看着怪可怜了。

    他眼睛都红了,睫毛上下打着架,眼睛是有点睁不开了。秦弋跟他回去,他才动一动,两人躺在一张床上,中间隔了几十厘米。

    秦弋有点摸不准,明天早上是自然醒以后坦然相见还是自己趁着林蔚安没醒先走一步。他不知道今天晚上的事情林蔚安还能记得多少,也不知道明天清醒以后的林蔚安预备做什么打算。

    林蔚安对他这些想法和心思一无所觉,有点昏睡以后就依着记忆自己一点一点的往这边靠过来了。他好像找到了一点安全感,没什么顾及,睡沉了,秦弋看着他,觉得有些神奇。再怎么仔细看,林蔚安也不是天人之姿,还有点不修边幅,往大街上一扔,不足以颠倒众生。可惜自己偏偏就吃这一套了。

    他原先对林蔚安十分好奇,自以为遇到了一个有趣的对手,结果人家压根儿没有把他放在盘上。输的不是林蔚安,丢的是他自己的心。

    “林蔚安。”秦弋低头看他,“我该拿你怎么办?”

    林蔚安已经睡得很熟了,听不见他说这些。

    秦弋原先还在想的多一些,后来自己也没有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了,自己睡得跟猪一样,一觉醒过来身边哪里还有林蔚安的影子。他也不在意,穿了鞋去洗漱,端着平日惯常一副懒散样子去客厅。

    林蔚安看见他,“嚯”一下站起来,局促不安地看着他:“你起了?饿不饿?饺子可能,可能已经冷了……”

    旁边吃饭的桌子上还有打包盒,远看着就感觉早已经冰冷了。

    “我昨天晚上……”

    秦弋打断他:“吴志强跟我说,是你让他打电话给我的。”

    “啊?”林蔚安怔住了。好一会儿才问:“吴志强是谁?”

    “你那个九哥本名。”

    九哥?林蔚安脑子又滞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anda。anda从来没有说过他的本名,他和林蔚安介绍自己的时候用的是anda,他听其他人喊,也只喊过anda……

    林蔚安沉默两秒钟率先说的是:“他不是我九哥。”

    他声音听着闷,还有些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赌气。

    秦弋坐下,没接话。林蔚安这么一岔开,刚刚说的反倒不好再提起来,又给他躲过去了。

    “我昨天晚上……”林蔚安慢慢开口,“对不起,给你添麻烦。”

    “是吗?”秦弋散漫的表情淡下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还有些潜藏的不高兴。

    两个人僵着没有说话。

    枯坐不知道多久,秦弋率先站起来。

    倒也不是生气,只是忽然涌上来些没意思的劲儿。

    “你去哪儿?”林蔚安问。

    秦弋觉得这会儿要是真有点气性,就应该潇洒的回一句:“不劳林少爷操心。”然后潇洒的拉开门走出去。可惜他确实没什么气性,走到阳台把昨天洗了没晾的衣服重新洗上。

    林蔚安跟过来看着:“什么时候洗的衣服?”

    “昨天晚上。”

    秦弋语气不紧不慢,不咸不淡,没什么起伏,比骂声听来还要膈人。

    不过秦弋没有走。

    林蔚安惴惴跟在他身边,看着他一件一件把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好,脸上漫上来羞愧的红色。秦弋走后他一个人一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没想过秦弋会这么快回来,还耐心的整理乱七八糟的房间。

    他讷讷地像条小尾巴一样,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和秦弋说话。就好像回到一开始见面那时候,甚至比那时候还要不自在,毕竟那时候他没有对秦弋说过那么伤人的话。

    “秦弋。”林蔚安终于逮到他忙完了坐着喝水的时候跟着坐在他身边,“你,你生气了吗?”

    秦弋没有正面看他,喝完水把杯子放回去,然后绕过去和他面对面坐着:“我有几句话问你。”

    “你,你问。”林蔚安结结巴巴地坐直,像个被抽查的小学生一样规规矩矩地把手摆好。

    “你为什么想拍这个?”

    “什,什么?”林蔚安下意识要用搪塞的说辞,看见秦弋那张认真得有些冷淡的脸就有些犯怵。他有一种直觉,如果这个问题他说了谎,秦弋就会转身离开。

    他心里,是并不愿意秦弋留下的,可是,他愿意秦弋离开吗?

    从前那样看似安稳的状态已经永远再没有可能了。

    他自己,想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