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砸开的一朵小小水花溅起来,沾到了虎口。

    “林逸,你之前查的林蔚安的资料在哪里?”

    “您现在要看吗?”林逸说,“我现在叫他们拿过来。”

    “嗯。”

    林蔚安的事情单薄又乏善可陈,其实也就是寥寥几张纸。秦弋不看了以后,林逸把那几张纸烧了,但是文档有备份。

    林蔚安去过的地方都屈指可数。

    父母离婚以前共同在景州,而后父母离异,偶有一阵子分别与父母生活,之后就再回景州去了。再后来大学去了京都,而后去了上都。

    “沿着所有交通路线,凡是去景州的路,每一条,都要查。”

    “您确定他去景州了吗?”

    秦弋没有回答他:“再查,林家在景州所有亲戚,所有房地。”

    “是。”林逸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如实道,“二爷,景州那一带我们也不是很熟悉,大概需要不少时间。”

    “快一点!”秦弋把脸深深埋进掌心。

    前天早上,到今天早上,至少也已经48小时了。

    从江城到景州,最快的不超过十二个小时。如果林蔚安想做什么,现在恐怕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秦弋的手微微颤抖着,掌心湿润感裹住眼睫。

    他只能祈求,林蔚安再慢一点。

    林蔚安,你千万不要有事。

    “唔……贺星野……你干什么?”

    “有个电话。”

    “不准接!”

    “别闹。”贺星野把他冒着孩子气的翘头发按下去,“乖乖睡觉。”

    贺星野走到外面才接了电话:“弋哥。”

    “阿野,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贺星野有点意外。他和秦弋平时联系不多,私底下几乎从来没打过电话,秦弋也从没有跟他开过什么口。

    “你之前是不是在景州呆过?”

    “是。”

    “帮我找一个人。”

    “找人?”

    “林蔚安。”秦弋说,“照片给你发过去了。”

    “好。”

    “星野,哥之前从来没有找过你。”秦弋说,“这一次拜托你,一定帮我找到他。”

    “哥。”贺星野郑重地说,“这件事情我会亲自过去。”

    “拜托你了。”

    “嗯。”

    “你要去景州?”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鹿衔站在落地窗边望着他。

    “嗯。”贺星野说,“有急事。”

    “可是你昨天答应我今天陪我……”

    “鹿衔。”贺星野匆忙道,“这件事情很重要,你让你经纪人陪你去吧。”

    “贺星野!”

    “喂,老肘,是我,星野,有件事情……”贺星野打完电话换了衣服,看了一眼还气鼓鼓的鹿衔:“乖,等我回来再说。”

    “你别回来了!”鹿衔瞪大眼睛,看着关上的门,狠狠地把留有余温的被子掀到地上。

    江城景州太平多年,没有他们家的手,找起来实在是费太多功夫了。林蔚安最后一条可查记录是银行卡上,两张银行卡都分别取了两万块钱。是在他们分别那一天,在一个普普通通的atm机。

    他最后一次出现在可查到的监控里,是在一家大超市门口自带的监控里。

    江城不大,监控盲区比比皆是,更有许多开来开去的班车,不需要身份证明,随拦随上。林蔚安随便走几趟,那么就没有人能够找到他。

    茫茫人海,找一个有心藏匿的人太难了。

    秦弋寄希望于他的判断是正确的,寄希望于能够在景州得到林蔚安的消息。

    林蔚安这种人,最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一定会找一个安安静静的小地方,不着痕迹地抹去自己的痕迹。就像他最初见到林蔚安那样,林蔚安早就有了打算,所以在那个小小出租屋里也不曾有太多的生活痕迹。

    他也许,最后更想要去一个熟悉的地方。

    熟悉的地方……

    寥寥可数的几个地方,京都,上都,江城,于他而言,从来都不是熟悉的。

    秦弋最后可以想到的,唯有他度过十八年青春岁月的景州。

    蔚安,但愿这一次,我和你都没有想错。

    座椅上的电话铃声急促响起来,秦弋一个激灵,条件反射伸出手接起来。

    “弋哥。”贺星野说,“林远山是家中独子,父母早已经去世了。他们家在景州只有两套房,一套在旧城区,很多年前就拆迁拆掉了,另一套似乎空置了很多年,我叫人去看了,没有人回来过的痕迹。”

    “另外,景州这边连续下了两天的暴雨,监控排查进度会有延缓,已经在联系他之前的一些老同学询问情况了。”

    “好。”

    老同学?挂了电话,秦弋倒是想起来一个人,他拿出林蔚安的手机,找出anda的电话打过去。

    “喂……哪位?”

    “秦弋。”

    “不认识。”那边卡顿了一两秒,“秦弋?”anda睡意顷刻全无,仔细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蔚安。

    “你找我什么事?”

    “林蔚安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

    “说什么?”anda有些懵逼。

    “最近,你们有没有聊过什么?”

    “最近?最近没有聊过天啊。怎么了?”

    “他有没有拜托你帮过他什么事情?”

    “没有……啊……”anda皱起眉头,拿过旁边的水喝了两口,“他怎么了?”

    秦弋迟疑了两秒钟,还是如实说:“林蔚安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anda眉头皱得更深。

    “出了一点事情,现在联系不上他。”

    “我说,不会是你跟他说什么了,伤了他的心吧?”anda问。

    秦弋没回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anda这话是没有完全说错的。

    虽然还不完全确定林蔚安忽然改变想法,这么决绝,是因为什么,但是不可否认,他那天对林蔚安说的话,一定伤到了他的心。

    如果那一天,他再镇定一点就好了。

    秦弋看着窗外的晴朗的天空,对林逸说:“准备一下,去景州。”

    “现在吗?”

    “嗯。”

    如果林蔚安还没有到达景州,那他就在景州等他,如果林蔚安已经到达景州,那他就去景州找他。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写这里的时候,真的好尴尬。就是好尴尬。

    那种奇怪的尴尬感觉……我看了一眼,好像也还好,但是又很尴尬。

    希望你们没有这种感觉,但你们要是有这种感觉,那真是巧哈哈哈,对不住了。

    第56章

    景州的雨下得太大,伞面碰撞交错,人们行色匆匆,来来往往,没有人知道在这平静背后,掀起来怎样的紧张和压抑。

    林蔚安没有刻意隐藏过自己,三天之内的各处监控被依次倒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在某个模糊雨幕之前找到了一个人影。

    贺星野让人截屏发给了秦弋:“你看这个是不是林蔚安?”

    监控器里的画面模糊,副驾驶若影若现的那张脸却像忽然长住的藤蔓,将他整个人缠住。

    “是。”秦弋手指微微发抖,“哪里看到的?能不能进行下一步排查?”

    “已经追着车牌号查下去了。”贺星野的声音有些迟疑,“司机说他是景州人,是在乌曼遇上他的,林蔚安说自己是景州人,东西被偷了,只有贴身的钱还在,想坐他的车一起回景州,还给了他两千块钱。司机本来还有点犹豫,林蔚安又说了景州话,所以他就同意了。到了景州,金久区他们就分开了,他也不知道林蔚安去哪里了。”

    “那监控呢?”

    “这几天都在下雨,他肯定撑了伞,没办法人脸识别,我们依靠司机提供的穿着信息已经在排查了,但是符合林蔚安穿着身形的太多了,难度很大。”

    “他们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下午,大概三点钟。”

    下午三点钟……

    也许还有机会。还会有机会的。

    秦弋看着逐渐想要往下坠的太阳,沉默着等待,这或许是最煎熬的。或许他又应该做什么。

    但是他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能做到。

    从数万英尺高空落下的时候,都不曾有的失重和恐慌,现在真实地弥漫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