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了摸脸,手上一片湿润。也不知这泪是为谁而流。

    顾衍见我这般倒也没说什么,只道。

    “你的气色好似又差了些,今日要不要先休息?”

    我摇摇头,说道:“走吧,我想多瞧瞧这风景。”在我还活着的时候。

    顾衍便随我慢慢走着,他说道:“你放心,待你死后,我自会护送你的魂魄入轮回。今生是我们对不住你,来世定会补偿。”

    我没搭话。

    顾衍见我神情淡淡,也便不再说了。

    我心中说不上喜怒,顾衍说得很好,可我却也不会感激。

    我们之间的谁亏欠谁早已算不得,我自然不会原谅他和他们。

    况且他不知,我本就不是生魂,同旁人很不一样。

    苍笙曾告诉我,若有一日我身死,那便只有魂飞魄散灰飞烟灭这个下场,没有轮回更不会有什么来世。

    我死后,这世上便再不会有无恶这人。

    这辈子不会再有,下辈子,下下辈子,也不会再有。

    想来再过几年,便没有谁会再记得我。

    时光如水,强留不住。

    我竟然活过了一年,顾衍便陪了我整整一年。

    我们一同去了许多地方,看了不同的风景,见了许多人。

    我尝过新嫁娘的女儿红,也看过大漠的日出,还在东海里浮水,也赶过草原上的牛羊。

    我同顾衍驭过马,抓过鱼,养过兔子,也规劝过几只不算恶的妖,看着顾衍斩杀了许多找上门的魔物。

    美好的时光短暂如斯,分别终会到来。

    有一日,顾衍说要离开两日,去办些事。

    “要几日?”我掰着莲子外面的皮,问。

    顾衍想了想说道:“三五日。”

    “好,万事当心。”

    顾衍临走前又说道:“我会回来的。”

    我看着他,摆了摆手。

    顾衍走后第三日,我在酒肆中听闻仙门中藏了魔族奸细,已被人揪出,明日便要以火刑处之。

    我本听得漫不经心,却在听到那人的名字时,摔了酒碗。

    “你说那奸细是谁?”

    我走过去,问那几人。

    “你竟不知?便是无相宗的内门弟子,说是剑尊的关门弟子,叫李臻的。”

    我问了关押地点,那是浮生宗和七情阁合力着人看守的很难进。便是金丹修为都难以不惊扰人进去,更何况我现在修为尽失。

    “无恶!”

    我听到有人唤我,转身便瞧见个头发卷曲的活泼少年,那双眼瞧着很熟悉,再听声音...

    “你是...苍笙?”

    他将我拉至无人处,又设下结界,说道:“你都这副身子了,不躲远点还想掺和。”

    我只道:“他终归是我的徒弟。”

    苍笙叹了口气,说道:“你这徒弟是必须死的。”他说道李臻那次大战被辞夜魔君的一缕魔气附身,如今已经堕魔,杀了无数仙门中人。本来顾衍奉魔尊之命已暗中将魔族大部分异类清除,不用多久魔族便会退居千魔山,再不问凡世,偏偏被李臻给搅合了。

    如今唯有李臻身死,才能平息仙门怒火。

    李臻不死,祸乱难平。

    “你先别操心他了,我有好事同你说。”苍笙拉着我细细讲来,原来他消失的这些时日是为了我去寻找灵宝重塑肉身。

    “我同那天界的刺头阿吒借了他那莲花结的藕,又去求了北海的龙太子寻来了碧海珠,还找了不少旧相识,总算帮你造了个超脱凡胎的肉身,只待你魂魄离体之时,以灵气相融,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

    苍笙这话的确令我欣喜不已,我道了谢,又问苍笙。

    “你能帮我吗,让我进去瞧瞧他?”

    苍笙终究是答应了,带我进去。

    “我替你守着,别太久。”

    苍笙替我们设下结界,我瞧着被符咒锁链束缚的李臻,心中酸痛不已。

    “师...尊。”

    李臻费力地叫着我。

    “杀了我...师尊..杀...”

    有没有什么办法,救下他?

    我想了很多,都行不通,李臻必须死,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仙门和魔界,都需要一个交代。

    叹了口气,我想到了办法。

    我搂住李臻的头,握紧右手,终是割破手掌,以师尊留下的那一抹神识,将李臻的魂魄牵出本体,引至我这具皮囊之中。

    因本就是神魂一体,所以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不...不要...师尊...”

    李臻昏迷前,求着我,他哭得很苦,我只笑笑。

    “你得好好活下去,苍笙,喏,就是外头那个人,他嘴巴毒心却好,他找了肉身,到时候将你的魂魄引渡,你便能长长久久活下去。别哭了,丑得很。”

    我摸着李臻的头,说道:“以后师尊不在了,你得好好的,从头来过,行善积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