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1日。

    11:43

    还剩十七分钟。

    姜灵有些懊恼地扒了扒头发, 责怪自己怎么那么贪睡, 设十一点的闹钟, 第四个才把她叫醒。

    她顺手拿过床头柜上的助听器, 戴上后披了一件薄外套来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里面放置着一个墨蓝色的长方体小盒子。

    姜灵轻轻地拿出,揣进怀里,转身出了房门。

    她打开了手机电筒, 蹑手蹑脚地穿过客厅,小心翼翼地旋开大门保险,慢慢推开门,姜灵回头,屏息凝神地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没有打搅到另一个房间的许安宁,这才钻出门。

    把门轻声关上后, 姜灵松了口气。

    顺着安全通道来到五楼,姜灵放慢了步调,最后停在一扇棕红色的门外。

    门上仍粘着过年那会儿贴上去的福字。

    姜灵再次掏出手机, 看了眼时间。

    11:56

    还有四分钟。

    姜灵深吸了一口气, 心跳如捣鼓。

    犹豫了一会儿, 她举起手,正要敲门,忽然顿住。

    拳头一拐, 落到了自己脑袋上。

    都十二点了,这个时间段,他们肯定睡了。

    再去敲门,不是打扰人家吗?

    姜灵重重捶了捶自己的脑瓜。

    笨啊,睡傻了吧她。

    姜灵泄气地转身,灰溜溜地上了楼。

    **

    江酌起了个大早。

    拉开床帘,雾气弥漫,整个城市还处在半梦半醒之中。

    他转身关了滴滴作响的闹钟。

    一看时间,五点半。

    江酌拐着脚来到衣柜前打开柜门,最上层放的是他昨天就叠好的衣服,思来想去,他还是伸长了胳膊把衣服取了下来。

    一件很新的薄款卫衣,是江寓林提前两天送给他的。

    穿上新衣服,江酌来到卫生间。

    盯了一会儿,镜子里的少年叹了口气。

    江酌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原本光滑的下巴开始陆陆续续冒小胡渣。

    如果不按时清理,整个人就会显得很邋遢。

    之前上学时间紧,江酌根本来不及注意这些,加上胡子的长势并不明显,他通常草草刮完就算了事。

    江酌扒拉着脸,挨近镜子仔细一看,没想到胡子这么快又长出来了。

    糟糕。

    他忽然意识到,姜灵是不是也看到了他的小胡渣?

    她会不会觉得他是个邋里邋遢的人啊?

    越想越不安,江酌赶紧拿起洗漱台上江寓林的剃须膏,给自己的下巴也糊了一层。

    说实话,他还不太会用剃须刀,着急起来把自己刮伤也是常有的事。

    “在干嘛呢?”

    门口冷不丁响起父亲的声音,江酌一哆嗦,险些又刮到肉,他半张脸沾着泡沫,回过头看见江寓林站在门口,顿时有些发窘。

    “刮胡子呢?”

    江寓林笑了笑,走上去拿过了江酌手里的剃须刀,不容拒绝地站到了他面前,“来,我来帮你刮。”

    江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别动。”

    江寓林摁着他的脑袋,借着头顶的灯光,认真地替他一下一下地刮去另一半的泡沫。

    同样在灯光下,江酌凝视着江寓林的脸庞,眼角的细纹和鬓角的银发似乎都在暗示着他已经不再年轻。

    江寓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衰老的呢?

    从妈妈过世,他的腿坏掉那一刻开始的吗。

    “瞧瞧,咱们江酌现在是个大小伙儿了。”

    江寓林低声说,江酌闭上眼,压制住涌上鼻的酸意。

    江寓林刮完,立直身子左右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儿子,确认刮干净后满意地笑了笑。

    “照照镜子,看老爸给你刮得干不干净,是不是比你自己刮得好?”

    江酌回头对着镜子,镜子里的少年面容白白净净,脸庞已经开始显出一点点棱角,还未褪尽的学生气似乎在向全世界昭示这具身子正处在最朝气阶段。

    他的目光随后缓缓落下,停在裤管上。

    久久未说话。

    察觉到儿子的落寞,江寓林上前捏了捏他的肩膀,“把背挺直,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江酌抬头,对他淡淡地笑了笑。

    “我没事。”

    出了家门,江酌整理了一下心绪,电梯正好停在他这个楼层,他顺势进去。

    站在电梯厢里,江酌忽然有些紧张起来。

    他扯了扯衣角,抬起头,借着电梯四面的反光墙照了照自己。

    嗯。

    头发没乱,衣服整齐。

    他又低头嗅了嗅,是香的。

    还没等他摁楼层,电梯突然往上升。

    一会儿,稳稳停在六楼。

    江酌还没完全准备好,电梯门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

    他有些恼,平日里也不见这门开的那么快。

    电梯外站着一脸睡眼惺忪的姜灵。

    江酌下意识笔直地站着,见到姜灵的瞬间脑袋就像被按下了什么开关,想也没想就开口说了声:“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