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灵再次睁开眼睛时,镜面的雾气已经褪去,镜中是完整的她。

    她张嘴,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

    什么也听不见。

    真的,哪怕一点也好, 为什么一点都听不见呢?

    姜灵站在原地,在脑内飞舞的碎片记忆的浪潮扑袭下,第一次尝到了心底暗涌的恨意。

    那个人轻易地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 又轻率地离她而去。

    到头来留下的, 只有这副破碎的身子。

    “来, 妈帮你吹。”

    许安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的身边,姜灵点点头,乖顺地把吹风机交给她。

    “头发长了不少呢。”

    许安宁的手指轻柔地穿过她的湿发丛, 一下又一下,在她的掌控下,吹风机呼出的风暖暖地拢在她的发顶。

    姜灵闭上眼,享受内心片刻的宁静。

    “看群里说,你们下星期有个研学旅游?”

    手里的发渐渐转干,许安宁关了吹风机,拿起一旁的梳子替她理顺。

    “到时候我做点便当,你在路上吃,我多做点,你和江酌一起吃。”

    姜灵点点头,侧过身,搂住许安宁的腰,紧紧地贴着她。

    许安宁笑,摸了摸她柔顺的头发,“怎么越大越爱撒娇了?”

    姜灵抬起头,用唇语说:“我今晚想要和你睡。”

    许安宁掐了掐她的脸,“好吧,姜灵小同学。”

    深夜,江酌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几经辗转后,他索性从床上坐起来,手里握着那部皮卡丘,聚精会神盯了老半天,屏幕硬是没有亮过一次。

    这么迟了,她应该睡了。

    江酌想着,重新躺回枕上,突然,手里的皮卡丘发出滴滴滴的响声,伴随着轻微振动,他像捧着烫手山芋一样措不及防地抓紧手机,又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屏幕显示:姜灵来电。

    手忙脚乱摁了接听键,江酌放到耳边,有些忐忑地开口:“姜灵?”

    “你……你想过……妈妈吗?”

    江酌一头雾水,再次确认:“你是姜灵吗?”

    姜灵帮熟睡的许安宁捻好被角,赤足下地,轻轻推开房门,又轻轻关稳。

    她来到阳台,夜里的风扬起额前细碎的刘海,望着浩瀚无边的星空,开口:“是我。”

    难得听见姜灵如此字正腔圆的发音,江酌微微一愣怔,他咂了咂干涸的嘴唇,“怎么了?”

    “你的腿……为什么这样?”

    时隔多日,姜灵已经能够说清这些简单字眼的发音,江酌来不及为她高兴,就被她的问题梗塞住。

    他揪着被角,好一会儿才涩道:“为什么问这个?”

    对面没有说话,江酌深呼吸,望着天花板,想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声音很低:“车祸。”

    姜灵没有回答,却听到手机那头的声音在继续。

    “因为车祸,在我小学毕业那年暑假。”

    “就是因为这个,我的腿受伤了。”

    妈妈也不在了。

    江酌没有说下去,脑海里不断插播那些混乱的片段,他倒吸一口凉气,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现在就算他不说眀,姜灵也能知道他的妈妈怎么了。

    她望着楼底下孤零零的路灯,眼神哀伤。

    “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说出来反而会好一点。”

    江酌靠在床上,语气变得平静。

    他没有告诉姜灵的是,是因为自己母亲的轻生念头,才导致的那场车祸,才导致他的腿变成如今这样。

    没有那一点侥幸,或许他也不在这个世上了。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说这些的必要了。

    从悲伤的情绪中抽离,江酌忽然开口:“姜灵,你会说自己的名字吗。”

    对面沉默了有一会儿,“……不。”

    他有些吃惊,从小到大,难道姜灵都没有学过自己的名字怎么念吗?

    “这样,明天我教你吧。”

    姜灵握紧手机,轻轻道:“好。”

    第38章 研学旅行

    艰难地捱过一周, 到了新的周一,整个高一年段一瞬间重焕生气,个个神采奕奕地讨论关于这周三的研学旅游。

    高一下的研学旅行是h市市一中传统活动,本质和春游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主要是带学生开阔视野, 知行合一, 培养动手能力。

    三天两夜的旅行, 每年的目的地都不同,路费与住宿费皆由学校统一报销。

    能够和班集体结队出去玩儿, 还能在外地过夜,无论是戴着红领巾的小学生还是面临着高考的高中生,都会为之兴奋。

    高一(2)除了舒若楠这种级别的巨佬还淡定自若地看书, 其他人都在兴奋地探讨这次出游准备,七嘴八舌地猜测目的地。

    “姜灵,听说这次学校定的酒店是三人一间哦,你觉得咱俩会不会被分到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