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睡的婴儿照,坐着摇摇车的照片,捧着奶瓶的照片。

    全都是一个小姑娘。

    云若七的呼吸愈渐粗重,他翻动着这些陌生的照片,快要失去思考能力。

    林秀萍只生了他一个,为什么会有这个女孩这么多的生活照?

    他低头,见箱底卧着一本小小的出生证。

    元若七呼吸一滞,他手颤抖地把那本出生证明拿起,轻轻地翻开。

    上面用黑色水笔赫然写着。

    姜灵。

    第45章 别忘了,我叫元若七

    “这......这是什么?”

    好像过了有一万年之久, 手里的出生证滑落,掉在地上发出闷响,这才把元若七从恍惚的精神中拉扯回来。他机械地转身,木讷地开口。

    “你告诉我......”元若七嘴里发涩发干, 他看向床边的林秀萍, 她早已不作任何反应, 连哭声都已经没有, 只是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儿,蓬乱的头低低地垂着, “你怎么会有她的出生证?”

    林秀萍抹了一把泪水,声音变得平静,“捡的。”

    元若七转身把箱子里的照片全部掏出来, 快步走到她跟前,一张一张地摆给她看,“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双手抖得厉害,云若七翻不下去了,他把照片一股脑全撒到林秀萍身上,“你告诉我,她是谁啊!”

    林秀萍肩膀轻轻在颤动, 她紧闭着双唇,泪珠一滴一滴落在膝上的照片上。

    元若七缓缓蹲下,半跪在她面前, 他努力地抬头望着林秀萍通红的脸, “照片上的, 是姜灵吗?”

    林秀萍终于抬眼,她定定地望着元若七,忽然伸手紧抓住他的腕骨, 颤着声央求:“妈求你,别告诉她。”

    “她是谁?”

    “姜灵,”林秀萍吐息,双眼红肿地看着他,“她是你姐姐。”

    -

    黄道枫是林秀萍的第一任丈夫,一位患有先天听力障碍聋人。

    结婚第二年,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儿,然而,她和她的父亲一样,什么也听不见。

    虽然听不见也说不了话,但她却随了母亲林秀萍,长了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他们为她取了个单名,灵。

    黄灵谐音黄鹂,即是期许又是遗憾。

    黄灵三岁那年,黄道枫病逝。

    黄道枫下葬的那天,林秀萍发现自己怀孕了,到医院一查,竟已经怀孕两个月。

    失去了丈夫,迫于生计,她带着仅有三岁大的女儿坐着火车,来到了另外一个城市谋生。

    在异乡的第一年,元若七出生了,而林秀萍却在这时遇到了姜德康。

    姜德康在厂里风评不错,工作也认真,最重要的是,他对林秀萍格外殷勤。

    架不住姜德康的攻势,生处异地产生的孤寂感让林秀萍心里无比渴望有个能依靠的肩膀,一来二去下,两人恋爱了。

    姜德康和厂子里的大部分人都知道林秀萍离过婚,还带着一个三四的女儿,但没人知道她还有个刚诞下不久的儿子。

    林秀萍咬咬牙,把不到一岁的儿子送回了老家,交到了自己母亲手里。

    姜德康似乎一点儿也不介意林秀萍还有个女儿,两人的关系也渐渐发展到谈婚论嫁的阶段。

    一切顺风顺水,在异乡的第二年,林秀萍再婚了,新朗正是姜德康。

    三岁的女儿随之改姓为,姜。

    从三岁起,大家对她的称呼变成了——

    姜灵。

    婚后不到一年,林秀萍渐渐感受到了不安。

    姜德康并没有平日展现的那么完美、温柔。他喜酒,好赌,在她的逼问下才承认自己还有几十万的欠债。

    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日子长了后,姜德康酗酒的变得次数越来越频,酒后动手打她甚至姜灵的情况变得愈发的多。

    姜灵到了学龄阶段,要送到特殊学校读书。

    俩人又因此大打了一架,姜德康指着四岁的姜灵的鼻子大骂她是残废、赔钱货。

    渐渐的,无论有没有酗酒,平常的日子里,姜德康都会出手打骂林秀萍母女。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林秀萍还有个儿子,他开始变得疑神疑鬼,一口咬定林秀萍出轨,给自己带了绿帽子。

    此后的因为这件事引发的吵架乃至殴打的次数越来越多。

    这样的日子一直熬到姜灵上小学。

    某日傍晚,姜德康喝完酒回来,不由分说地摔了林秀萍两个耳光,她瞬间失去意识,昏厥在地。

    从医院回来没多久,那是一个周末,趁着姜德康在外打牌,林秀萍迅速收好了行囊,她慌得甚至来不及去看隔壁房间正在熟睡的姜灵,转身就离开了这个家。

    她走了,赶着傍晚最后一列火车。

    -

    元若七下肢麻木,浑然不知眼泪已经从脸颊上滑落,听完林秀萍的讲述,他双眸失神地蹲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