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训的声线有点沙哑。

    他抱住跟前的沈白,脑袋埋在她的颈窝处,哽咽出言。

    “小白,我……我会不会没有妈妈了。”

    怎么会,分明这段日子,余训妈妈还经常笑眯眯地给他们准备点心和饮料啊。

    还温柔鼓励她,下次一定能考好的。

    怎么会,今日突然就出了车祸……

    变故一下子来得这么突然。

    “不会的。”

    沈白眼里也含着泪水,鼻腔酸涩。

    在这种时候,不想让余训更为难过的沈白忍着没哭,两手慢慢环上余训脊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陪着他。

    “我在。”她的心智仿佛也一下子成熟了很多,在这种处境里变得像个小大人似。

    “别怕,我在。”沈白浅浅抓着余训的衣角,默默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再将这话说了一遍。

    急诊手术室前的长廊很安静,就连他人脚步声都很轻。

    余训抱着沈白,一直埋头抽噎了好久。

    坐在急诊室前的冰冷长椅上,沈白一直陪余训守到很晚。

    她靠坐在那里,侧眸注视余训眼下的乌青。

    “余训,”她忽然开口叫了他一声,“你吃饭了吗。”

    余训闻声才从手术室那边收回视线。

    他敛了敛眸子,漆黑的瞳孔在灯光映照下越发显得清冷,与他周身气质相衬。

    “我不饿。”常日爱笑的余训,彼时眸中没有半点笑意。

    他抿了抿唇,继续低下些脑袋,试图将眼眶内的酸涩憋回去。

    可惜最终还是没有成功。

    出言的几个字,他说的颤抖不堪,语调中带着哭腔。

    沈白始终安静看着他,秀眉也一直跟着蹙起。

    她纠结地舔了舔唇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能够安慰余训的话。

    “阿姨会没事的。”她握住余训冰凉的手,指尖轻轻摩挲了下。

    余训顺势瞥过去,视野内是沈白明显比自己小了一圈的手,小心握着他手的模样。

    温暖自沈白那里传来,让他心中积压多年的念头,再度冒了上来。

    最后千言万语,都化做了一句低低的请求。

    “小白,”余训说着,长舒口气着向后倚靠去,黑眸瞄向身边沈白,“我困了,我能靠着你睡一会人儿吗。”

    沈白眨了下眼,抬起了点下颌。

    灯光映照在她脸上,明暗交错着,很是衬托她的好看。

    “好,你可以靠着我。”清楚余训性子的沈白没有多说别的话。

    “谢谢。”这声是余训的应答。

    安静的时间继续流逝。

    时针走过好几个大格。

    突来变故的这个夜晚,外头慢慢下起了细雨。

    沈白侧眼看看挨着自己坐的余训,不由抬手摸了摸他枕在自己肩膀的,毛茸茸的脑袋。

    “都会没事的。”她轻轻说着,像讲给自己听,也像讲给余训听。

    余训的表情被柔软的发丝遮挡住,沈白并没看到他一直敛着的眸子。

    里头灰蒙蒙的,逐渐多了层水雾。

    【小羊对不起呀,我又遇到了些事情,最近可能都没空,暂时不能出来见你了。】沈白很不方便地用左手单指打着字。

    期间老是会按错字母,然后删掉重新打。

    次数越发多的几秒,沈白垂眸扫过边上的余训。

    只见她的右手,还被余训好好抱在怀里。

    她抿了抿唇,再度掀眼看了看还亮着红灯的手术室,轻轻抬了左手摸摸余训的脑袋。

    都会过去的。

    她在心里这么说着,将余训扔在身旁的外套,好好披到了他身上。

    “可不能感冒了。”沈白默默包好了余训,低声感慨。

    随而,她继续打字,和小羊聊天。

    【发生什么了?】沈白看着小羊发过来的那句话,一瞬间变得有点难过。

    她想到了许灿阳,回思到先前莫名冷落了小羊。

    好多事情堆积在一起,让她需要个发泄的口子。

    【对不起,小羊……】冰冷的屏幕光亮映照在沈白脸上。

    攥着手机的沈白小声啜泣着,哭得有点梨花带雨。

    她从小就和余训认识,两家也是多年的世交。

    余训他们没搬家前,儿时的两人一直都玩在一起。

    先前她爸妈忙碌,需要将她独自留下在家的时候,余训妈妈都会上门来将沈白接到自己家去。

    童年时候的另个小家中,有余训,还有很关心她的余训爸妈。

    却偏偏,越随着长大,他们之间的距离变远了好多。

    甚至之前的高一都没认出余训,高一的整年,她脑子里也没有关于余训的印象。

    上了高中后,除这段时间沈白去余训家里补课,其他时间都没怎么去看望过余训他们。

    很多时候,两人间见的最后一面,都是对方不知道的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