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落的一席话如五雷轰顶,震得林晚唯半日回不过神,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句话,适情已非完璧之身。

    他自小生在学士之家,熟知道德经纲,脑中早已印烙着三从四德的经理,如今夜落告诉他他所心仪的女子早身为他人,他如何能不在意?

    他辗转反侧,几日未眠,几霄酒后,醉倒在街头,又淋了一场雨,高热不起。

    迷糊中,他看见适情守在他的床头,一会擦汗,一会喂食汤水。待醒来后,床旁却空无一人。

    他问身旁的将士,你若娶妻,可介意他的前尘往事?

    将士回答,“娶妻娶贤,她若贤惠,真心实意,管她前尘往事如何?她就是风尘女子,只要她不嫌弃我这般风餐露宿,我依然八抬大轿迎娶她过门。”

    他开怀大笑,“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她的前尘往事中他没有与她相见,没有守护好的人生,这是他懊恼的事。此后的人生,他一定要守护着她,不让她受一丝痛苦和委屈。

    “此后年华,让我陪伴你一起度过。”

    他追去了凫丽城,来到了花满楼。他为她在青丝醉仔细挑了一只金钿,小心地插在她的发髻。

    心似金坚,这是他给她最深情的告白。

    她摸着发上清凉的金钿,圆圆的眼睛笑得如弯月眉梢。

    凫丽事变后,夜落不辞而别,她跟着夜落返回了良余朝歌。

    临行前,夜落留书一封,书栈写道:“古人有云,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男儿有志在四方,一片丹心图报国。郎将少年英雄,理应征战沙场,威名四方。

    小女答谢郎将一路相护,今返回朝歌,同修书一封致以陛下,请陛下准郎将返回京都。来日林郎将收复岳陵,威震四海,京都再会!”

    在岳陵城那些风餐雨露的艰苦时日,他英雄气概,奋勇杀敌,将凤家军杀得如落花流水,仓皇而逃。

    他从一个懵懂的少年变成一个郎君的模样。而他,在军中重新肃立了一个头衔:“威虎将军。”

    待他沙场归来,满身风尘去见她时,她坐在步撵中,候在岳陵关。

    只见她正襟危坐,头上满髻的金簪华贵而又沉重,似乎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当她看见他一张黑碳灰土的脸,眼睛笑得像一弯弦月,蜀锦的华服金光闪闪,也遮不住她一眼的娇俏。

    他躬身上前,大唤她:“郡主……”

    她怒目圆睁,“你唤我什么?”

    他迈入步撵,放下车帘,将她拥入怀中,“人前你是郡主,人后,你还是我的适情,是我未来的夫人。”

    她笑了笑,转眼又正颜说词,“姑娘若不婚配,我也不会婚配。”

    他摸摸她的脸,笑道:“那我们一起努力,将你家姑娘嫁出去。”

    第150章

    番外 弱水三千

    云行期身为云氏皇城的皇三子,却没有得到皇子应有的待遇。

    他的生母成弦本为浮玉绝代风华的女子,却生为权贵家的棋子,被养父送入了皇城。

    成弦未生子前,入宫多年不得宠,只是遗落在凉宫秋雨中的一名贵人。

    时至秋暮萧寒,叶黄枯碎,生母心事哀伤,望眼皆情。她不忍萧意孤寞,执意携一支玉笛,随意坐于枯草上,对着满眼的秋意萧然奏了一曲「秋风疾雨」。

    笛声悠婉,如诗如诉,心凄而忘归。

    恰逢文帝烦恼散心,途经园林,立即被笛声吸引。丝丝的音律扣人心弦,似在倾诉他心中的烦忧与无奈,又似一抹微云,拂去他心中的一片阴霾,让他驻足聆听,当此不前。

    那夜,成弦被文帝招入寝宫,连夜侍候尊前,便有了他皇三子的存在。

    都道母凭子贵,当年的贵人晋为成妃,独立一宫主位,生活应当衣食无忧。

    可即使贵为妃嫔,依然未改善母子二人生活的窘迫与困境。

    成弦入宫时,正值和风缕的盛宠年华,浮玉的瘦马有效仿南越的「皇女庆道」之嫌,成弦的出身便成了东施效颦的笑料。宫人们话里话外都拿此事讥笑于她。

    生子后的成弦容颜渐变,逃不过被遗忘的命运,伤怀的情意经不起岁月的流逝。

    喜好美色的文帝转而宠上了貌美如花、眉浅若岱的乐家小姐乐浅眉,三千宫嫔成为了「宫词」中的深宫寂寞红。

    他,就是在成弦的哀怨中凄弱的长大,受尽了柔丝宫宫人的欺辱,还时不时地遭遇饭菜下毒的事件。

    母子二人被一碗解暑毒汤差些了结了性命,所幸,二人福大命大,得到青云观主的施救,才从鬼门关擦肩而过。

    此后,成弦的性情大变,不再拘泥于落叶风情,悄悄运筹帷幄。

    她为他添置了两名贴身伺候的婢女,为两名小婢请了武艺高强的师傅教授武艺,明里为奴为婢,暗里则为杀手,为他扫去一切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