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我不是故意去挑衅的,这件事也不是我做的,你相信我,”沐雪轻声说着,伸手去握颜旷的手,颜旷的身体却像被针尖刺到般猛地一抖、将她的手甩开。

    沐雪惊愕的看着颜旷,难道他真的生气了?

    颜旷猛地回过神来,发觉了现在尴尬的情形。他歉然的笑笑,伸手去抓沐雪的手,说:“刚刚我不是故意的,我走神了。”

    走神还是本能?沐雪心中泛出苦涩,你开始讨厌我了罢?你终于发现我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家伙了罢?

    颜旷沉声道:“袁氏和母后想要牢牢掌控皇嗣,他们是不可能放过你的。之前我还妄想着她能接纳你,现在看来是更不可能了。”

    沐雪静静的等着颜旷的下文,希望知道他的最终选择。

    然而颜旷从此沉默不语,晚上他虽然留下来,可依然没有再提慈寿宫和昭良宫。

    两个人并肩躺在床上,紧紧的握着手,心却感觉离得很远。

    沐雪终于睡着了。

    站在寂寥空旷的天地之间,心中牵系的只有一人。那个人从琴上收手,不住摇头。

    没有用,还是没有用。

    偎依在他身边,懒懒的笑。

    没用就没用罢。

    你走罢。

    那人从始至终平淡如水、没有丝毫情感起伏。

    你要赶我走?

    仰脸看他,不管如何努力的看,依然看不清面容。

    我们远远分开,或许有用。

    不,我不要离开你。

    忍不住幽怨从心底滋生。

    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心里仍没有一丁点位置给我吗?

    那我走。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徒然的追着那人的背影,却眼看着他越来越远……

    身侧沐雪突然喊了声“我不要离开你”,颜旷便伸手将她搂进怀中。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只见她双眼紧闭,蹙眉不展,像是在梦魇中遇到了什么悲伤的事。

    “我在这里,不会离开你。”他轻声哄她,希望能安抚噩梦中的人。

    沐雪呢喃不清道:“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心里仍没有……我吗?”

    颜旷倏地一惊,一股寒意直奔头顶。

    这么多年?你和谁?

    颜旷猛然起身,俯身看着沐雪,沐雪仍然沉浸在悲伤的梦中不能自拔,脸色一片惨白。

    颜旷看着她,又是爱怜又是恼恨。他很想将她摇醒,质问她,你梦里的人到底是谁?一直出现在你梦中的那个弹琴的无脸人真的是我吗?你爱的人真的是我吗?是不是正因你爱的人不是我,你才始终不肯完全相信我?

    颜旷握紧拳头,按捺下心中翻滚的怒意。他最终没有去叫醒她,而是给她掖了掖被子,便抽身离开。他迫切的需要冷静,需要好好思考。他生怕再多呆片刻,就会忍不住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早晨沐雪醒来时,发现身边空无一人,冰凉一片。

    他悄无声息的走了,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做出了选择,就此放弃了自己?

    沐雪捧起脸,泪水无声的奔涌而出。

    原来还是会伤心的啊。

    就算心里告诉自己,哭有什么用,真是软弱啊,却还是控制不住身体的反应。

    身体总是比心灵诚实许多啊。

    祺英听见动静,在外间轻声问:“娘娘,您醒了?”

    沐雪擦掉眼泪,应了一声。

    祺英推开门,刚走进一步,就连忙反身将后边端着水盆、痰盂、巾帕等一串宫女推了出去。

    “您没事吧?”祺英关上门,蹲在沐雪床前,小心翼翼的问。

    沐雪笑了一下:“对不起,祺英,你跟着我实在没有前途。”

    “娘娘您太过悲观了,”祺英明朗的笑起来,“曾经有人对我说,我会有贵人相助。我很确信,我的贵人就是您呐!”

    沐雪惊讶的看着她。

    “所以您啊,就算不为自己,为了奴婢我,也要好好振作起来。”

    沐雪点点头,举起左手,看着那枚戒指,低声道:“我得再见见国师,如果问清楚了的话,我或许就可以死心了。”

    她转头冲祺英笑笑,又道:“不管如何,我都会坚强的。”

    国师玉渊此刻站在慈寿宫的偏院里,对着地上一截树桩发呆。

    “国师这么早就来了?”

    玉渊转过身,看见一群宫妆华丽的女子缓缓走来,中间簇拥着那个端庄典雅的贵妇。她的脸上永远是那种居高临下的表情,仿佛戴了张面具,即使笑起来也俱是冷意。

    玉渊拱了拱手道:“见过太后娘娘。本当昨日就来拜会的,无奈事况紧急,还请见谅。”

    赵太后摆了摆手,声音里透着些许疲惫:“国师今日一来,就直奔我这后苑,可不是单单来拜会的罢。”

    玉渊点点头:“陛下命我长驻紫微楼,我便开始着手修复宫中的守护法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