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耳边响起了报名时班上同学的议论声。

    “你们看过贴吧没有?”

    “啥?”

    “咱们班有个帅哥,长得可好看了!在咱们的校园贴吧,被票选成校草了!”

    “而且成绩也好,听说中考全市第一。”

    “和校草同班啊,唉嘿嘿,不知道谁这么幸运和他同桌。”

    “你们说,校草早恋吗?听说他们帅哥换女朋友都和换衣服一样,我有机会成为其中的一件衣服吗?这神仙颜值,即使被渣、被同时踩好几条船我也愿意,得到就是赚到么。”

    “呸,臭不要脸。”

    “诶,幻想么。”

    “别想了,没戏。我听林嘉树说,他在初中就特别受欢迎,什么班花、级花、校花、学姐、学妹,都给他告过白,还组成了一个什么后援会,就是没一个人成功过!听说,还有男孩子给他告过白?”

    “啊这……”

    “嗐,这有什么,不也一样没成功嘛。”

    “果然,帅哥这种生物,都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么。”

    “要是能和他做同桌就好了。”

    “自己买个枕头,梦吧。”

    “悄摸摸地说,他报名的时候我见过他。长得比照片上还好看,人也温文尔雅,就像小说里的人一样。就,看上去感觉挺温柔的,就很贵气,让人喜欢又不是很敢靠近。小说里写的那种清俊而疏离,你们懂那种感觉吧?”

    ……

    那声音一声比一声大,不断冲击着阮糖的鼓膜和神经,都让她的灵魂有些痛了。就像是在梦中突然意识到是梦,然后将“这只是梦都是假的”在梦境中说出口时一样的震荡。

    像被关闭了五感灵魂被困在躯体中无处突围一样的茫然。

    而后。

    少年越来越近。

    她看清了他的脸。

    什么“芝兰玉树”“公子如玉”“风灵玉秀”“神清骨俊”“眉眼如画”“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之类的词汇,宛如弹幕似地在她眼前堆。

    假如是写小说,简直要犯了生硬地堆砌辞藻的大忌。

    而他背着光,微笑着问她:“要帮忙吗?”宛如高山雪,悉被春风消融。

    她定定地盯着他,唇角动了动,想要答应的。

    心底亦有一个声音在响起,“答应他,趁现在还有机会,趁一切都为时未晚。你总是要勇敢的。”

    然而。

    她心跳仿佛钟鼓齐鸣,急切嘈杂的“嘭咚”声连绵不绝,耳颈与面颊不知是被晒的还是怎样,绯红着,热辣辣的。

    而她只给了他一个冷漠的侧脸,便抬脚走开。

    在那一瞬。

    她是怕的。

    怕他靠太近,闻到她身上沐浴乳的香气中混合着的,浅淡的汗腥味,怕他认识了她之后,觉得她实在是如此一个土气的、乏善可陈的普通人,怕他像初中时代抱团排挤她的同学一样讨厌她,对她恶言相向。

    她还怕。

    怕周围人看见他帮她,猜测他们是什么关系、是不是在早恋。

    她脸上仿佛隐隐作痛,怕母亲大人掐着她的脸,为她为什么不学好要学早恋……

    她抿着唇,急切地担忧着,原本艳阳朗照的天蓦地电闪雷鸣,天际树裂状的闪电仿佛也要撕碎一切。

    每一道闪电、每一次雷鸣,都仿佛是愤怒的质诘——

    “你凭什么喜欢他?”

    “你是谁?”

    “你有什么能力?”

    “你这样普通的一个人,是怎么有勇气对一个天之骄子产生幻想?”

    ……

    每一道闪电中,都仿佛叠合着曾经山里的那些村邻的脸。

    “年纪轻轻不自爱!”

    “不检点!”

    “臭不要脸!”

    “淫`娃`荡`妇!”

    “不干净!”

    ……

    轰隆隆的电闪雷鸣中,裹挟着他们愤怒的、凌然的、傲岸的唾骂。他们站得高高的,俯视着她,仿佛要将她看进泥里。

    而她浑身都湿透,宛如一只落汤鸡。

    她倔强地抿着唇,抬着头,黑亮的眸光寂静地望着他们,仿佛在作无声的抗争。

    然而。

    那每一道闪电,噼里啪啦,带着火花,仿佛都要往她身上劈。

    那每一声雷鸣,裹挟世俗的恶意,似要将她震得四分五裂。

    而她只是苍白着,瘦弱着。一片干燥的空间里,一群看不清面目的人对她指指点点。她的父母弟妹站在前方。

    母亲说:“你要获取他们的认可,你要讨好他们。只有失败的人才会被讨厌。”

    父亲说:“你要融入他们,只有无能的人才搞不好社交。”

    然后,他们对一旁的弟弟妹妹说:“你们是我们的宝贝。他们算什么?谁伤害到我们的宝贝,谁就要付出代价!”

    弟弟妹妹鄙夷地看着她,说:“她会什么?不过是一个乡巴佬!她永远无法取得大家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