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也不够体面, 将来相亲嫁人怎么说得出口呢?”

    “要说,就算是考教师编制、考公务员也比开网店体面呀!而且,网店能赚几个钱?有几个人会在网络上买东西?你在网上卖啥呢?有谁会从那么多店里找到你的店?虽说咱们这样的人家不缺钱,但总归要有养活自己的本事,不能一直靠家里吧?”

    ……

    他们说得越起劲,她的母亲下巴便扬得越高,嫣红丰润的唇在袅袅香烟中微微勾起个弧度,眼角的细纹都是高贵优雅的,显得格外有远见。

    当时,她只卯着一股劲儿,自己做淘宝店面装修,自己做网络营销,靠传统文化的名头,和各家汉服店联动,打出了自己的名声,在网络上兴起的第一个双十一购物节,同其他淘宝店主一样赚了个盆满钵满。

    ——由于她卖的香料都是自己手工制作,各种香炉也是自己亲自设计烧制,产量较少,走的限量的路子,因此利益数字并不如别的商家那样触目惊心,但也不算少了,至少可以维持她这种无法同人面对面打交道的社恐的体面生活。

    于是,在被父母勒令回去参加的宴会上,他们又有了新的说辞。

    “你这一个月也就几十万的利润,够做什么的?”

    “你平时还是要多出门社交,别总是做这个网店,钱赚不着几个,交际面也窄,找对象就难了。”

    “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平时相亲见面,人家问你什么职业,你说我开网店的,多俗气呀!”

    “女孩子就不能太要强。要钱,你们家这么多还不够你造的?总是折腾那点小生意,找对象就耽搁了。女孩子第一要紧的事,就是找个好男人嫁了。这好男人眼光自然是高的,人家看你出身不错,却没混出个人样儿呢,是很容易看不上你的。”

    除了刚被找回来那阵请家教,她是从小奖学金拿到大学毕业的,几时花了家里的钱?

    阮糖总是试图讲道理,“职业是不分高低贵贱的。”

    “天真。你以为成人社会是童话世界吗?”

    “我觉得能养活自己就挺好。”

    “那你也忒没出息了。这两天我看新闻报道了,有个卖儿童内/衣的淘宝店打擦边球,拍的那些东西,全是性/暗示,也不知道是哪个家长,居然也让孩子去拍了。要我说,那些开淘宝店的,就是没什么本事又钻钱眼儿里了。”

    阮糖为自己和广大商家正名:“我卖的都是和传统文化有关的东西,没请模特,很多淘宝店的图都是正常的,都是本本分分地在展示商品。”

    “你又不肯告诉我们你的店叫什么名字,那谁知道呢?”

    “就是,不过是想给你捧个场,又不白拿,你也太防着我们了。”

    ……

    卫生间里,“哗啦啦”的水声停了。

    谢如琢换了衣服,一边用干毛巾擦头发一边拉开门出来,瞥见阮糖,手上的动作一顿,“你看我干嘛?”

    阮糖诚挚地说:“看你长得帅。”

    他嗤笑一声,从抽屉里翻出吹风机,接通电源。

    吹风机嘈杂的声响同客厅里传来的说话声混在了一处。

    柔软的发丝在曦光下,仿佛被镀上了光边。

    他这么好看。

    阮糖趴在一旁的沙发椅上,两只前蹄撑着脑袋,漆黑透亮的双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很奇怪。

    谢如琢本该感知不到任何情绪的,然而,却在她那圆溜溜的、看上去本该喜感的黑亮双瞳中,看出了几分叫人心头酸涩的意象。

    像琉璃,自顾自地光彩照人,却美丽易碎。

    他皱眉问:“怎么了?”

    眼前的草泥马显得有几分稚拙,三瓣嘴明明做出了笑模样,整只草泥马看上去像孩童一样快乐纯真,他却感受到一种更深刻的、无可名状的情绪。

    她是笑着的。

    阮糖眨了眨眼,轻声说:“你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故事吗?”

    谢如琢:?

    阮糖轻声说:“我那个系统好友的宿主。”

    “嗯。”

    她说:“要是她能自我一点,别总是想着在看不起她的人面前扬眉吐气,别总是下意识地寻求周围人的认同,别在意别人对她怎么看,别总是对故意挑刺的人解释,也许就不会有后来的悲剧了。”

    “悲剧?”

    阮糖一懵,脑海里一片空白,不知悲剧二字从何而来,又不知自己为何要这么讲。

    她直接开始瞎编,“嗯,前段时间我那个系统同事心情不好,我就隔空云安慰了一下。听它说,它的宿主任务失败,因为过意在意别人的眼光和看法,然后太想要得到认可而不得,一直被打压,最后……高压锅效应你知道的吧?就是量变成质变,最后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