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警方谈话后,他似是一个悲痛的中年男子般回到家,在吧台处给自己倒了杯酒,“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抬头时,见墙上婚纱照里的李小婉巧笑嫣然地攀着他的肩,他脸上的颓丧之色尽褪,嗤笑一声,低语道:“这么会装,我竟然小看了你。既然你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

    “砰——”酒杯磕在吧台的大理石台面上。

    佣人见状,纷纷叫他节哀顺变。背地里,都说谢先生不走运,可怜得很,不过几天,老婆孩子都没了。

    他们也忘记了当初二人“欺负”谢如琢时,他们背地里常说后妈不做人,孩子也没教育好。

    当掌握了一切应当掌握的信息时,阮糖再没感受到之前那种阴森森的“诡异”和压抑。

    她拖着长长的戏腔吟诵道:“……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不多时,便有酒杯撞在门板上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是谢腾飞不耐烦的喝骂,“鬼吼鬼叫些什么!”

    阮糖三瓣嘴微微一动,吐了吐舌头,无声地冲着门的方向,“略略略。”

    谢如琢:“……”

    谢腾飞打出几个电话。

    阮糖和谢如琢的生活照旧。李小婉和谢如玉被绑架、绑匪撕票的信息被媒体曝光,成为热点新闻闹得沸沸扬扬。谢腾飞凭借“深情”人设,令众多吃瓜群众怜悯不已,脱胎自谢如琢外租家的谢氏集团股价不降反升。

    第50章 50 不要。

    “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一天没找到,我一天不会放弃……”

    电视新闻里, 接受采访的谢腾飞憔悴而颓丧,清减的面容搭上他出色的五官,倒依稀间有了几分年轻时俊美的模样。

    家里的佣人都被遣散了——以悲伤的名义,仅留了随叫随到、平时不在这边、也没有进屋权限的司机和做饭的厨娘。

    司机到时间就接厨娘来做饭,做完就把人送回去。做下一顿饭时,再洗主顾留下的碗。

    早餐时,空荡荡的别墅里只有谢腾飞、谢如琢和阮糖在。

    谢腾飞专心致志地用刀叉吃着三明治, 动作一丝不苟, 端的是一身优雅尊贵的好气派——全靠后天努力养成。

    整个饭厅里, 仅有咀嚼食物的声音。

    放下碗筷后, 谢如琢正要回房间, 原本一言不发的谢腾飞抬眼,漫不经心地说:“都想起来了吗?”

    谢如琢没回话。

    “你倒是个沉得住气的。”谢腾飞冷笑一声。

    阮糖就在谢如琢旁边, 被他单手拎着,内心反复劝诫自己, 心声全都成了气泡框从头顶冒出来。

    [你已经是一只成熟的草泥马了qaq]

    [忍字心头一把刀0.0]

    [莫逞一时之勇]

    [铁憨憨才不会情绪管理qwq]

    [但是好气哦qaq]

    [我的四十米大刀终究是妹有出场的鸡会]

    [猫猫叹气.jpg]

    ……

    谢如琢低头瞥到, 在这样的情形下, 竟忍俊不禁轻笑一声。

    谢腾飞皱眉:“你笑什么?”

    由于道具“我没有存在感光环”的影响, 即便谢腾飞看见了阮糖, 他的潜意识也会令他只把她当做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

    谢如琢没答, 转身走向自己的卧房。

    来电铃声突兀地在空荡荡的别墅响起, 一声声,像是恐怖电影里的配乐,声声都在威胁、恐吓着主角,要主角张皇失措, 要主角走向编剧的陷阱。

    谢腾飞瞟一眼谢如琢的后背,接起电话。

    “找到了?”

    被愚弄的愤怒早在这几天等待消息、应付媒体、做形象公关、处理公司日常事务中平定,他格外冷静,格外从容,甚至是戏谑的。

    这就好比笼子里偶然飞出了两只鸟。

    孙悟空能跑出如来佛的手掌心吗?不能。当猎物离巣,永远只会剩下一个结局——被戏弄,被捕获,用破碎支离的惨叫、用鲜艳浓丽的血液给人带来快慰与享受。

    “尾款老方式结。”

    “给我弄两套假身份,再买两张机票。”

    恰如小电影中的发展,谢腾飞雇人找到了出逃的李小婉和谢如玉。

    电话刚挂断,在门口顿住脚步的谢如琢回头,冷淡地盯着他,轻声说:“我都想起来了。”

    谢腾飞当然知道他想起来了。

    从他故意对着摄像头笑、故意将谢如玉推倒在地,谢腾飞就知道了,他只是在看,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谢腾飞慢条斯理地点燃一支雪茄,抽烟的姿态竟有几分清雅。他吐出个烟圈,似笑非笑地笃定道:“你在挑衅我。”

    谢如玉身穿白t和及膝的宽大短裤立在卧房门口,似玉树当风,单薄的身躯,完美的骨架,每一根骨头都仿佛照黄金比例生长的,令他不过是十四岁的半大少年,便已有了日后的出尘风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