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舟趁着她们说话的时候,从路旁捡了根又长又粗的树枝。她悄悄地挪到妇人的身后,缓缓地举了起来。

    妇人听南漪问这个,脸上现出慈祥的笑意。“山上有两间大庙,还有一间尼姑庵堂。若是求姻缘,就去檀溪寺,若是求子,就去三水庵;求问前程的都爱去西霖寺……”

    南漪瞧着心急,引着妇人说话。那边南舟的棍子已经扬高了,眼看就要落在妇人身上。突然从山上跳下一个人,一脚踹到南舟的腰上,厉声呵斥:“你想干什么!”跟着又有人快步跟下来。

    南漪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尖叫。南舟被他踢倒,也顾不得自己,爬起来还是扬起棍子朝妇人头上扫去。来人气极,抬腿一扫正踢在南舟脚腕上,疼得她立刻掉了眼泪。

    妇人惊起身,更叫她惊恐的是旁边掉下来一条蛇!原来刚才南舟是怕妇人惊动了蛇,才叫南漪引着她的注意力,自己去妇人身后打蛇。那人一看到蛇也顿时明白了,扔了刀扎死了蛇。

    南漪见姐姐受了伤,又看清了来人,气得上去推他,“你凭什么打人!”

    裴益刚才担心母亲安危,这会儿才注意到居然是南家的姐妹。裴种桁已经走到母亲身边,上下检查,“娘,您没事吧?”

    花春秀惊魂初定,抚着胸口摇头,“我没事。”

    裴益知道刚才冤枉了好人,但口气却不曾软,辩解道:“爷刚才又没看清楚,谁知道她要干什么?”

    南舟腰疼腿疼,疼得小脸煞白,冷汗直流。南漪见状心疼得直掉眼泪,狠瞪了裴益一眼,“你滚开!”

    裴益自然是不会滚开的,反而走近了些,“应该没事吧?我就踢了两下,又没下狠劲……”

    还没下狠?南舟一个身娇肉贵的女孩子,怎么受得了他两脚?

    南漪是个软脾气,别人欺负她,她不见得怎么反抗。只是她太珍重南舟,伤了南舟比伤了她还叫她难过。见裴益那副张狂嚣张的样子,气得捡起棍子就去打他。

    裴益自知理亏,也不躲,“成成,你打你打。我就站在这儿了,叫你打解气了为止,成了吧?”

    南漪又能有多大力气,打了两下,他还嬉皮笑脸的。

    那边裴仲桁看到母亲安然无恙,这才走过来,抓住了南漪的棍子,“十一姑娘,现在不是泄愤的时候,还是先看看九姑娘的伤吧。”

    南漪气得扔了棍子,裴益也要凑过来,裴仲桁冷眼一扫,“去,先带母亲上山。”

    裴益撇撇嘴,走到花春秀面前,一躬身,“走,娘,我背您上去。这山那么陡,磕几个头意思意思算了。您还真要磕上山啊,佛祖真灵还能叫你死了男人?”

    花春秀气得捶他,“做孽啊!你们做下的恶还少吗,我磕头为谁?是为了给你们几个混蛋消灾除厄。你还出言不逊,赶快磕头向佛祖赎罪!”

    裴益不喜欢听这些,随便双手合十假意拜了拜。

    花春秀望着南舟,“那两位,是、是南家的小姐?”

    “是是是,南家的臭丫头!”裴益没好气道。

    “我去看看九姑娘……”自己奶过的孩子,总有一点不一样的感情。

    “看什么看!”裴益最恨母亲同南家的人有瓜葛,尤其是南舟。

    南漪卷下南舟的袜子,脚腕处肿得老高,不知道骨头断了没有,腰上如何更不得而知。裴仲桁也蹲下身,“九姑娘,刚才真是抱歉……”

    “你不用道歉,我是瞎了眼。”南舟冷冷道。她深吸了一口气,“十一,我们走。”

    南漪使劲把南舟扶起来,本想把她架在肩上,谁知道南舟一抬胳膊腰就钻心的疼。南漪只好扶着她。这里距离檀溪寺最近,下山是下不去了,不如先到寺里。常有腿脚不便的香客雇人抬轿,说不定能正好碰到要下山的轿子。

    南舟扶着南漪,一节一节地往上挪。花姨娘在不停责备裴益,裴益被她说烦了,“哎呀行了,是我有眼无珠,错打了好人,我这就去赎罪!二哥,你背娘,我去背九姑娘,成了吧!”

    南漪同南舟同时大声说:“不必!”

    南漪是觉得他是个色胚,不肯叫姐姐吃亏。裴益却会错了意,走近了,低声笑,“丫头醋劲还挺大,怕什么,我又不会喜欢你姐姐。”

    南漪气得脸通红,“不用你管,我能扶着姐姐走!”

    “好好,懒得管你们!”说着裴益蹲下身背起花春秀。花春秀捶他,“你放我下来,我能自己走,我还没磕完头,你不要管我,你去照看九姑娘……”

    裴益却不理她,“人家不需要我照看。行了,您老赶紧上去休息,您病才好几天啊?还有那个春桃又死哪儿去了?不是她陪着您上来吗。我说怎么左等等不到、右等等不到。”

    花春秀挣扎着想下来,“我能自己走,太重了,上面不好走的。”

    “走什么走,我背着您,又不是没背过。这山太陡,您有个闪失不得心疼死我啊。您就不要啰嗦了,儿子背娘天经地义的。”裴益腿长步宽,三两下就不见人影。

    南漪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扶着南舟。裴仲桁走得很慢,但身后两个姑娘更是慢得出奇,让他的慢显得别有用心一样。他走了几节阶梯,停了停。转身看过去,只能看到女孩子乌黑的发顶,还有她鬓发间若隐若现的小黄花。

    裴仲桁慢慢走了下来,“你们这样走,天黑也到不了寺庙。万一碰上歹人再有个闪失,裴某更是难辞其咎了。”

    南漪同南舟互看了一眼,天色是变暗了些,身边几乎也不见什么香客。本来还没觉得怕,被他一说倒有点害怕了。

    裴仲桁见她神色松动了些,转过去蹲下了身,“九姑娘是不肯欠人人情的人,裴某同样不愿欠人人情。刚才你救了家母,我也不能叫你们落到危险的境地。”

    山中有倦鸟扑棱棱窜入了林中,惊得南漪心慌。她看了看南舟,低声劝说:“姐姐,让他背你吧……”

    南舟确实不喜欢裴家人,但裴仲桁一贯也算斯文有礼,从未有过僭越。看她还迟疑,裴仲桁直起了身。他站的台阶比她高,居高临下更觉得神色冷然,“九姑娘是打算让裴某抱上去,还是背上去?”

    南舟下意识就拒绝,“不要!”但见他神色越发冷峻,才咕哝了一句,“那你转过去……”

    哪有这样的,简直是强买强卖。

    裴仲桁转过身蹲了下去,南舟一咬牙,这才伸手扶住了他的肩,慢慢地勉为其难地伏在他背上。原来这样清瘦的人,肩背也是这样宽的。好在他身上的味道清冽,如雾中松柏,不算讨厌。

    虽然是背着,但她尽力将自己撑起来,尽可能地远离他。也不抱着他脖子,不过抓着他衬衣双肩。这样重心就落到了下头,裴仲桁很难保持两个人的平衡。兼之衬衫被她使劲地往后扯着,脖子勒得快要喘不上气。

    他单手解了两粒纽扣,声音也有些吃力,“九姑娘是打算同裴某一起摔下山同归于尽吗?”

    南舟讨厌死这兄弟俩了,好好出来玩一趟,现在却瘸了腿。对了,上次也是去看他们家的新船下水,脚也被踩肿,简直是八字不合的狠了。

    她越想越气,嘟囔道:“你想得美!你的船资还没付完,想死了赖账吗?”

    听起来孩子气的很。他唇角轻轻弯了弯,她看不见。

    原来女孩子是这样娇软的。她一伏上来,他呼吸就是一滞。她人并不重,双腿匀直。她腿上的肌肉紧实,后背明明感觉到柔软地一团,紧紧贴着他。她的呼吸在耳畔,不远不近,若有还无。那呼吸声在他耳廓里放大,汗渗了出来。心跳得一回重过一回,腿也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