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清音怔了怔,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接过来。心里说不上的滋味,她将令牌拿在手中,指腹轻轻摩挲。

    廊道迂回,不多时,一队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路过,他们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拱手敬道:“大人。”

    裴无颔首,并未与他们多言,他带着谭清音向内堂走去。

    直至他们二人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有人开始捂唇佯装咳嗽几声,眉间交递神色。

    平日里,他们当然不敢随意揣度大人私下生活,但这还是大人第一次带女子来,实在好奇。

    恰看见,迎门而进的祁明,他们走上前,追问道:“祁兄,大人身边跟的是谁?”

    祁明面上恍然,与他们解释:“那是夫人。”

    众人顿悟,心下明了。

    ……

    镇府司内一处院堂,这院堂极大,左右各有开间连通主室,里面摆满案宗,数千有余。

    谭清音惊叹竟有如此多的案宗。

    乌云横陈,沉闷了许久的天色终于落下雨,雨滴打在屋顶青瓦上噼啪作响,顺着瓦片从檐角流下。淅淅沥沥的雨被风吹得飘进主室,裹挟着清冽之气。

    裴无关上屋门,隔绝了喧嚣与寒凉。

    主室里安安静静的,淡淡松木沉香从海棠香炉中缭出,四壁红木书架上摆满重要物件与文书,桌案上也是整齐放着卷宗。

    谭清音见了细眉微蹙,眸子里神色复杂,她望向裴无。难怪在府里都看不见裴无的身影,原来他这么忙啊。

    裴无往里走,他在一落地四扇屏风后停下。

    谭清音跟在他身后朝里探头,朝里拂了一眼,入目之处是个小书房,与府里裴无那间书房陈设大抵一致。

    “先在书房里待着,等外面雨停了你再出去看看。”裴无轻声对她说。

    谭清音乖巧点头,不敢太打扰他,“大人你去忙吧,我自己一人可以的。”

    裴无在外,谭清音在里,两人互不干扰。

    连接彼此的仿佛还是那股熟悉的松木香,一如在府里那般。

    谭清音坐在里间小书房内,面前放着一棋盘,她左手执着黑子,右手执着白子,交替行棋,正与自己对弈。

    棋盘上黑白分明,谭清音却举着白子摇摆不定,食指抵在唇间,她皱眉看着棋盘局势,俨然被自己下成了一盘死棋。

    她沉思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也没想好下一步该往哪里走。她放下白子,与自己投子认输。

    算了,跟自己较什么劲呢。

    屋外雨落声渐渐势小,阳光穿透云层,隔着门窗纸洒进屋内,廊庑檐角残留的雨水,砸在濯湿的青石盏灯上,滴滴答答。

    裴无放下手中卷宗,他起身往里间书房而去。

    谭清音趴在桌案上,脑袋枕着胳膊,身影一动不动。乌墨般的青丝垂在肩上,细颈在乌发掩衬下白腻一片,脸蛋与细腕相贴,压出痕迹。

    她红唇微微嘟着,睡得香甜。

    裴无轻敛了呼吸,他拿起一旁架上的披风,躬身盖在谭清音身上。

    转身之际,忽然瞥见放在桌案一角的棋盘,裴无脚下步子缓了缓。

    他停下注视片刻,长指执起一个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一处,吃掉黑子,困顿的局势瞬间清明。

    门外忽地传来叩门声。

    裴无抬眸,他收回手,向外走去。

    “大人,三皇子来了。”祁明站在门侧禀报。

    裴无沉默许久,沉静如水的眸中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戾,他沉声:“让他进来。”

    现如今皇帝年老昏聩,沉迷仙道。各皇子私底下蠢蠢欲动,招兵买马,欲建立一方势力。早年有皇子篡位之心,晋帝直接杀了自己儿子。晋帝或许早有预料,这些年他也是将兵权牢牢掌握在手里。

    陈王一身白玉色锦袍,手持金玉丝线骨扇,见到裴无他面上迎笑。

    “裴大人。”

    裴无身姿如松,并未向他行礼,他看向陈王,直接问:“殿下有何事?”

    陈王被人直接点明,他满心尴尬,但还是客气道:“本王上次说的事,不知裴大人考虑如何?”

    太子背后有皇后母族及周国公相持,而他母妃仅仅是个贵妃,背后势力并不足以支撑他。裴无是父皇身边重臣,又与首辅女儿结亲,若是能将他笼络到自己门下,自然是一大益处。

    裴无冷声:“殿下,我早已说过,你的皇权大业我不掺和半分,也不感兴趣。”

    陈王面上有些挂不住,脸色难看,之前裴无就已拒绝,没想到他这次亲自登门,还是如此。

    僵持之际,里屋内突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声,紧接着一阵女子低低地惊呼声,声音很小,但陈王还是听见了。他目光震惊死死盯着里屋,神情几分异样,轻蔑道:“没想到裴大人居然也会金屋藏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