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确实不早了,他半夜里匆匆回来,已经打扰到谭府好些人了。

    一切都等明日再好好收拾也不迟。

    ……

    软帐里烛光昏暗,两人静静地依偎着并未言语,感受着彼此身上的温度。

    谭清音小声地打了个哈欠,抬手揉了揉眼睛,复又垂下抱住枕边的大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他的手指玩。

    柔软的指腹不时按住指节,亦或是揪住指腹揉玩,扰得他浑身一阵燥热。

    裴无皱了皱眉,抓住她作乱的小手,握在手心里。

    “睡不着?”

    熟悉的气息拂在她后颈处,耳畔响起低哑深沉的声音。

    “我想和你说说话。”谭清音翻了个身,人枕在他的臂弯里,脸朝向他。

    裴无顺势搂住她,手臂绕过她消瘦的肩背,将她圈在怀里。

    掌下凸起的蝴蝶骨让他不由锁着眉头,也不过两日,先前好不容易养起的肉竟又瘦了回去。

    等回去,还是要好好给她补补身子。

    谭清音不知他心中所想,她靠在他胸膛上,向他诉说着自己子时那会儿光怪陆离的噩梦。

    裴无听得双眉拧起,他慢慢地睁开眼睛,凝视着身旁的妻子,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眉心,安抚着她语气里隐含的惊恐情绪。

    她没做噩梦,那时城外确实是在厮杀流血。

    忽然像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谭清音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小声问:“你……杀了他吗?”

    这个“他”不言而喻。

    裴无摇了摇头,低声道:“他的儿子,三皇子杀了他。”

    闻言,谭清音瞪大了双眸,不过转念一想,很快便了然。天家大多没有亲情可言,为了那一个皇位,向来都是残忍无情的。

    如今近在咫尺的这个男人,她的夫君,也是天家人。

    她此时不免会多想,那夜听娘亲说,当年先帝是有想将皇位传于他的。

    谭清音抿了抿唇,不知该从何问起。

    她垂下眼眸,迟疑了片刻,轻声问:“夫君,你会不会想——”

    “不会。”他打断。

    裴无捧起她的脸,凝视着她的眼睛,沉声坚定道:“清音,我不做皇帝,这辈子只会是你一人的丈夫。”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谭清音抬起眼帘,眸内闪烁了一下,乖乖地看着他。

    烛光微弱,他眸子里清亮异常,好似有一簇火,在炽热灼烧她。

    谭清音知道,他惯来情绪内敛,这是性子使然。其实他很少说情话,甚至有时还会打断她的少女情怀想象。

    可这一刻,他的话却比世间所有情话都要来的甜蜜。

    她如同泡在蜜罐子里似的,还是松木香的蜜罐子,只她一人的。

    欢喜爬上她的眉眼,谭清音羞得埋首在他颈窝处,唇角抑不住的翘起。

    她像只得了糖的小狐狸,拱得他脖子痒痒的,只能被迫仰头轻笑,任由她肆意作乱。

    谭清音咯咯笑了一会儿,才想起要问的正事,她手指点了点他的滚动的喉结,清凌凌的眸子看他,“我想知道你原先的姓名。”

    裴无顿了下,拉着她的手摊开,指腹在她柔软的手心一笔笔划过,一字一字,慢慢地说:“江熠梁。”

    “江熠梁,熠梁……”谭清音眸光微动,两个字在口中来回喃喃,好像说不够似的,一遍一遍重复。

    她唤他名字时,不像父亲母亲那样,更像情人间的缱绻呢喃,缠绵悱恻。

    “那我以后该如何唤你?”谭清音微微蹙眉,有些苦恼。

    “你想唤什么便唤什么。”

    裴无笑了下,往日那张冷然的面上很是温润清朗,他继续说道:“如今的姓名是空尘取得。裴,是他未遁入佛门之前的姓氏;无,是他当初愿我此生无尘世所烦所忧。”

    她也愿他如此。一生喜乐,再无忧愁。

    谭清音抬起手摸他的脸,忍不住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裴无喉咙一紧,忽然俯身朝她压来,被她有意无意撩了一晚上的男人再忍不住,倾身吻住那殷红的唇。

    铺天盖地的迫人气息向她袭来,见她喘不过气便稍稍轻缓下来,细细密密研磨,和她唇舌交缠。

    许久之后,裴无松开她,他忍不住又低头啄了啄,抱着她躺在身上缓息。

    谭清音被他亲得脊骨发软,两条胳膊勾住他的脖颈,软绵绵地趴在了他衣襟微乱的胸膛上,微微细喘地低声:“夫君,我们生个孩子吧。”

    她想跟他有个孩子,往后和她一起陪着他。除了是丈夫,他还会是孩子的父亲。

    裴无垂眸看她,低哑地嗯一声,调侃的语气中掩不住浓浓的疲倦:“但是,你让为夫歇一觉好不好?”

    谭清音微怔,起先没有明白他说的“歇一觉”是何意,后知后觉,是他现在累了,提不起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