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邃的目光好似声无声的叹息,紧随着楚衍的身影消失在祭坛转角之处。

    身后,率领着万千妖族的妖王碾碎了寅城祭坛四周的每一处建筑。

    最后居高临下的看着祭坛的方向,他那双幽紫色的眼眸此刻带着深深的恶意,“快将寅城的祭坛起摧毁,拦下那个弱小的妖族。”

    妖王能预知得到,若是那名弱小的妖族进入祭坛之中,他就能逃脱了。

    但这绝对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寅城被戾气侵蚀多年,城中的活死人已经丧失了分辨敌友的能力,还有些夺舍了妖族身体的人族,此时都将会在他的操控下反水。

    至于那个受了重伤的寅城城主,他就算是使出通天手段,也不能阻止人族的灭亡——

    就在妖王自认为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时,道刺骨的寒意倏然直逼他的面门。

    杀意裹挟着冰霜,仿佛神魂都要被这道剑意冻僵。

    妖王幽紫色的兽瞳紧缩,飞快的朝后掠去,躲掉这道剑意。

    “轰隆!!”

    浩荡的剑意应声落下,冰霜几乎覆盖了除了祭坛之外所有的地方。

    妖王能看到自己眼睫上冻出的霜雪,还有他带领的那片乌泱泱的大军,都被冰霜封住了。

    “怎么会、你怎么会——”妖王的声音沙哑惊怔,仅仅是一个照面就能并发这样的力量。

    “你不是寅城城主。”

    “你是那个外来者。”

    妖王目光沉沉的看着谢云冥的方向。

    “是不是又如何?”谢云冥看着妖王的模样,在目光触及到那双幽紫色的兽瞳后,心中明了这就是施展幻术之人的残念,“你这双眼睛还是挖了好。”

    “就算你破坏了这个幻境又如何,在幻境崩塌之前你出不去,在幻境之中的伤势也会带出。”妖王看着谢云冥那身刺眼的红色喜服,恶意的说道,“若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现在皮肉尽被戾气蚕食,只剩下副枯骨了吧?”

    谢云冥垂眼,囚龙剑不在手中,寅城之中,可以调动的灵气也不多。

    但收拾眼前的邪祟还是够的。

    谢云冥朝那只被剑气压制住的妖王伸了伸手。

    寒流卷起狂风,他那猩红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飞舞,戾气蔓延到了他的手掌,皮肉正在不断被侵蚀。而这只手的主人却熟视无睹一般,继续捏住了妖王的脖颈。

    “你……你……”妖王不甘心的盯着他。

    “你在施展幻术的时候,是对我师弟怎么说的。”

    “要自刎是么?”

    谢云冥稍加思忖的话语落下后,便松开了桎梏妖王的手。

    但令妖王觉得可怖的是,他的双手在这名人族用灵力的操控之下,竟然开始穿透自己的胸膛,然后硬生生将妖丹和心脏一块挖出来。

    “啊……”惨烈的痛楚让妖王控制不住发出凄厉的叫声。

    “安静。”谢云冥一道剑气划破了他的喉咙,目光看着祭坛的方向,眼底盛满了不可名状的温柔神色。

    “你会吵到他的。”

    “好不容易才哄他进去。”

    低语声化作几分轻轻的挂念,谢云冥看着自己被戾气吞噬的身体,手指已然是白骨。

    这副模样定然是不能被他师弟看到的。

    要食言了。

    *

    祭坛中央。

    已经走到了阵法面前的楚衍,停了停步伐。

    他明白自己再跨出一步,就会结束掉这切。

    幻境在逐渐崩塌,等着他的真实就在前方。

    他该醒来了。

    但师兄他怎么还不来?

    等到了周遭的切都化为了乌有,楚衍的视线模糊,他跌坐进了阵法之中。

    第九十一章

    楚衍睁开了眼睛。

    空荡荡的目光逐渐对焦。

    眼前是一片熟悉又陌生的纱质床帘,温和的日光自轩窗照进来,是一派恍若隔世的平和感。

    他……

    是做了一个像美梦一样的噩梦。

    楚衍看着自己身上如今穿着墨色衣袍,呆呆的想了一会儿。

    从梦中漫无目的的追寻到红绸满地的庭院,最后是天崩地裂的混乱和谢云冥的眼睛。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紧,楚衍蓦地从床榻上翻身起来。

    他师兄呢?

    屋里只有楚衍自己一个人,让他没由来的有些慌张。那个梦境太过于真实,想到最后的场景,楚衍依旧觉得心悸。

    “吱呀!”一声,屋门被楚衍用力推开。

    走廊外头,言知锦和陈六安正在聊天,见到从屋里走出来的楚衍,当即都有些诧异的望过来。

    “小师弟你醒啦,你感觉怎么样?你今日回来后睡了大半天了。”言知锦关怀的询问道。

    “小师弟醒了就好。”陈六安亦是点点头。

    楚衍没顾得上和两位师兄寒暄,焦灼着他的问题脱口而出。“师兄呢,你们有看到我师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