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他看着她,笑得凄凉,“公主殿下,您说我又该如何呢?”

    风将他身后的野草吹得凌乱无助,一如他眼里的迷茫。

    “燕然,”琉悦下车的时候,低声吩咐道:“你去趟大理寺,将七年前宗正寺丞陈大人那案的卷宗找来与我罢。”

    几日后的一个下午,天气终于放晴了,方吟的心情也跟着松快了许多。

    她将装了花笺的木筒藏在袖里,去了沈屹的工坊。

    鹤舞晴空的修复进行得十分顺利,沈屹前日里合了琴,包好苎麻布后进行了第一次髹漆。今日漆层干了之后,就要准备进行打磨和第二层的髹漆。

    趁着他去调和大漆之时,方吟打算将木筒和花笺用蜡按原样粘回琴腹之中。

    她把鹤舞晴空小心地抬起,翻过来放好,然后拿出了袖中的木筒。

    “你这是在作甚?”

    背后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她手一抖就把木筒扔在了地上。

    方吟赶紧弯腰捡起来,小心吹掉粘在上面的浮尘木屑,蹙了眉小声嘟囔道:“先生怎的过来了也不出个声…”

    沈屹不禁失笑,“你这是准备背着我在琴腹里藏东西吗?”

    她的心思被说中,便有些讪讪,“反正这花笺本来就是里面发现的,我这也算是物归原主了吧。”

    他笑意更深,“既是如此,又何必偷偷摸摸的呢?”

    方吟一想也是,顿时便挺直腰板,变得理直气壮了些。

    她去取了蜡来,放火上烧融了,准备滴到木筒上。却不想这蜡融得比想象中快些,一下子便流出来好多,有几滴淌到了手指上。

    初时不觉得烫,过了片刻手指才开始火辣辣地疼。方吟赶紧搁下东西,清理掉凝固在手上的蜡油,指尖的皮肤却已经烫红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疼不疼啊?”沈屹顾不上别的,急忙拉过她的手查看,又赶紧将她带到门口的铜盆边,把她的手按进冷水里泡着。

    “余安先生在吗?丞阳县主来了。” 敲门声突然响起,宫女泠然在外面道。

    沈屹擦干手去开了门,见俞清沉站在工坊门口,烟粉色绣折枝桃花的袄裙将她衬得面容娇艳,脸色却有些白。她身边便是手提食盒的泠然。

    开门的瞬间,俞清沉的神色还依稀有些僵硬,转眼便消散无踪。

    她仿若无事发生般拿过泠然手中的食盒,笑道:“我做了点心,公主殿下却不在,便想着拿来给沈公子尝一尝。不知可否愿意赏光?”

    她瞧了一眼方吟,顿了顿,才又补道:“方琴师也在啊,不如一起吧?”

    方吟听出了她的冷淡,便看了一眼自己还泡在水里的手指,作无奈状颔首道:“多谢县主盛情,我刚才不小心烫了手,如今离了水就疼,怕是无福消受了。”

    俞清沉果然也没再坚持,只是拜托泠然去取些烫伤药膏送来给她。

    沈屹看了她一眼,才一步三回头,不放心地去了。

    他们走后,方吟就立刻把手从盆里拿了出来,用布巾擦干水,看到指尖仅仅是泛红,幸而烫得并不严重。

    她不知为何心里有些烦躁,就径直出了工坊。

    方吟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路过后花园,听到俞清沉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

    “公子再尝尝这个吧,您喜欢吃的话,我自是最高兴不过了。”

    她心中烦乱更甚,转头快步往反方向走去。

    “哎呀。”方吟埋头走得太急,不防猛地与人撞了满个怀,抬头一瞧,竟是琉悦。

    两人坐在地上,皆是揉着脑袋,一脸迷茫。

    “这大冷的天,坐在地上可如何使得呀?”燕然从后面赶上来,赶紧扶了她们起身。

    “殿下?”方吟见琉悦的表情失魂落魄,便又轻轻唤了她一声。

    琉悦却依旧呆呆地不应。

    燕然上前扶住她,悄声对方吟道:“方琴师请一起过来吧,我们回屋细说。”

    三人来到琉悦房中,燕然细细检查过门窗,确认都关好了才过来替琉悦除下外披。

    她从炉子上倒了两杯热热的茶来,一杯放在方吟面前,另外一杯仔细吹凉了,才塞进琉悦手里。

    “殿下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方吟不解地问道。

    “都是我的错…”

    燕然还未来得及回答,就听旁边的琉悦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写《玄舞》的那位陈琅乐师,身故了。”燕然站在一边低低道。

    第16章

    “若是我不去看那劳什子卷宗,也就不会跑去大理寺;若我不去质问大理寺卿,他们又怎么会这么快就动手…都是我害了他,是我…”

    琉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噎不止。

    燕然一边拍着她的背顺气,一边简略地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