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走到了方吟的房里,才发现她人不在房中。他出门后连着拦了几个小丫鬟询问,却都是摇摇头一无所知。

    沈屹心里生出些莫名的不安。

    就这样走着走着,正巧见琉悦与燕然迎面而来。

    “公主殿下,”他行了礼道,“您可曾瞧见方姑娘?”

    琉悦和燕然对视一眼,欲言又止。不知为何,沈屹从她脸上竟瞧出些心虚。

    “余安先生,吟吟她会暂时离开一段时间…”琉悦终于开口,下一秒却觑着对面男子越发沉下来的脸色,赶紧补道:“您莫要担心,她只是去帮我办些事情。我都安排妥了,不会委屈吟吟的。”

    燕然见状也忙道:“余安先生请宽心,方姑娘要我们转告您,请您只管安心修琴,不必挂心于她。早日将鹤舞晴空修好,韦管事也能早点出来…”

    “那她到底去了哪里?”沈屹蹙眉。

    琉悦和燕然又垂头不语。

    “在下只是为求安心,还望公主告知。”他敛了眉,肃然道,“若是她真的有事要办,我难不成还会去妨碍她么?”

    “在宗正寺卿卢大人府上。”琉悦见状也不再隐瞒,“此事除了我和燕然,并无第三人知晓。若被外人发现吟吟与我有故,对她来说恐有危险,还请先生万万保密。”

    “这个公主大可放心。”沈屹这么答着,自己心里的不安却更甚。

    她突然离开,只身入了卢府,一个人也不知道要面对些什么。虽然琉悦再三保证过,说已然安排好了人会护她周全,可沈屹总是放心不下。

    只是如今,他又有修琴之事在身,轻易离不得公主府,不觉百般焦虑。

    接下来的日子,沈屹不知不觉地加快了手里的工,想要尽快将鹤舞晴空修好,恢复自由,也说不准能找机会入得卢大人府上。

    幸而老天也感念他的心思,近来连着多日都晴空万里,滴雨不下,漆层也干得比往常稍稍快些。

    就这样夜以继日的紧赶慢赶,终于最后一层混着细碎云母的大漆也上完了。

    沈屹小心地将琴放入阴房晾干,自此便算是修复完工了。

    转眼,方吟到卢府已经有近十日了。

    她被安排到了卢夫人的院子里,每天就做些简单洒扫的活计。

    琉悦说,之前太后生辰的献舞之时,虽然方吟坐在舞台一旁较暗的地方,也没有十分打眼,但还是怕有心人会因此记起,就让她隐藏了自己会抚琴之实。

    方吟便久违地将右手的指甲也都修短了。如此一来,就算是有人瞧见她的手,只要不去摸左手拇指侧面和名指上的薄茧,也就不会疑心她是弹琴之人。

    卢府虽宽敞,伺候的人手却着实有些短缺。

    她初来时,照着琉悦的安排,厨房里的刘厨娘接了她进来,对府里管事说是自己的远房亲戚,家乡遭了灾来投靠,便也就顺顺利利的进了府。

    因着要画一份地图出来,方吟便不得不白日里常常找机会多处走走,与人多多攀谈。到了晚上,便在房间里将记得的地方标记下来。

    只是这些日子观察下来,卢大人和夫人竟都性子十分和善,吃穿用度也都颇为节俭朴素。平日里,二人的相敬如宾又被府上的下人们看在眼里,人人说起来都是羡慕与憧憬。而府里确实这么多年以来,只卢夫人一位女主人;也只有一位小姐和一位少爷,皆是卢夫人所出。

    这些都让方吟颇感几分意外。

    卢大人真的是陷害下属,又在多年后对其子赶尽杀绝之人吗?

    “当心。”

    方吟想得出神,并未仔细看身后的路,只是一步步退着,用扫把聚着地上的落叶。

    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轻轻扶住了她的手肘,温言道:“扫地时也要看着些路,莫要被绊倒了才好。”

    她稳住身形,回头见卢大人松开她,指着自己脚边的一个花盆笑得温和。

    “多谢老爷。”

    “你叫什么名字?怎的瞧着有些眼生?”

    “我叫方吟,是前些日子才进府的。”她垂了首,低眉顺眼答道。

    卢百祥听了点头一笑,似乎刚刚只是顺口一问,并不好奇,“原来如此。”

    过了一会儿,方吟听着脚步声渐消,才抬头瞧了眼他阔步远去的背影,然后低下头继续扫着地上落叶。

    这样和善的一个人,实在让人想像不到,他会有那般阴狠的一面。

    这一日,太后得了消息,知道鹤舞晴空即将修复完好,居然亲自了驾临公主府。

    琉悦正巧身子不适,在房里休息,便也没有一起过来陪着。所以,直到太后进了工坊的门,沈屹才发现。

    彼时,他正在用旧棉花将漆面抛光,转头见到太后,急忙放下棉花团跪地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