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样的话,锦州对你来说也不安全了。”他皱了眉,十分担忧。

    “也不见得,只要他一日还没有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我就还是安全的。”方吟手里握着铜钥匙,道:“不然比起千辛万苦将吴妈妈寻来,直接派人来抢不是更好么?所以我想,为了线索不断掉,那人是不会对我怎样的。”

    第26章

    连下了四五日的雨,晚霞才终于有了晴天的影子。

    雨歇风止的第二日,天还蒙蒙亮,沈屹就出了门。

    从岳畔琴舍往北行约十里,在农田尽头,有块地栽了约莫二十棵漆树。

    沈屹走了约半个时辰,终于到了漆树林边。

    一位年逾花甲,精神矍铄的老者,头上戴着斗笠,正在漆树林之中割漆。

    只见他轻松在树皮上找到合适的位置,沿漆路用锋利的漆刀割开树皮,划出半月状的漆口,顺手在下方又割出一个茧口,从背篓里摸出只蚌壳,插在茧口卡住。

    乳白色浓厚的漆液缓缓流下,一滴滴汇集在蚌壳里,随着时间流逝慢慢转变为淡褐色。

    “朱老伯,”沈屹走过去,扬声唤道,“您起得早啊。”

    “是沈先生啊,”朱老伯回头,呵呵笑道:“你也知道割漆就五月到九月这小半年,日出前这最好的时辰,得争分夺秒啊。若待到午时,树就不出漆了,老汉我哪能不起早。”

    “是啊,老伯辛苦。今年的漆品质如何啊?”

    “尚可尚可,你自己去瞧瞧罢。”朱老伯一边利落地继续割漆,一边努了努嘴道。

    沈屹应了一声,便自己去瞧,“我看今载比往常天热,日后阳光若是也能足些,割出的漆许能好过去年呢。”

    “谁说不是呢,”朱老伯喜滋滋应道,“一日收上个小半筒,这一季下来也就够我们老两口这一年好吃好喝了。”

    这大漆难得,又无别物可替,在这个时代便格外金贵些。

    方圆百里,朱老伯制的漆可以说是最为上乘,故而沈屹每年都会从他这里购漆回去。

    作为斫琴的重要材料,漆的品质对于琴的影响可谓极大,丝毫放松不得,所以沈屹每年都会来瞧割漆,慢慢也就和朱老伯夫妇相熟。

    中午,在农舍一同吃了午饭,沈屹才动身回了岳畔。

    当黛瓦出现在眼前,他看到檐下木扉竟是微微敞开的。

    等到进门,果然院子里安静得有些不寻常。

    他唤了几声没人应,赶紧里里外外找了一圈,才发现方吟和吴妈妈都已不知所踪。就连原先衣柜中方吟的衣物连同后面竹林挖出来的那只盒子,还有她房间里的玉珠霖,一并都消失了。

    沈屹顿时有些慌了。

    这边,方吟缓缓睁开双眸,入目是头顶陌生的水红罗纱帐幔和帐角的刺绣香囊。

    她稍微动了动,发现手脚有些酸软。身下厚厚的褥子和触感柔滑的丝绸被里随着动作,飘来一股香笼熏过的甜暖之香。再不用多看,也能知道这屋子里的布置所用十分奢华。

    方吟尽量侧过头去,见一个圆脸小姑娘正坐在床边的小凳上,用手支着头打瞌睡。

    她梳着双鬟髻,只用了丝带装饰,身上的浅朱绸衫虽无刺绣,也能看出是极好的料子。

    许是原本就睡得浅,小姑娘她突然便睁开了眼睛。

    二人对视了一瞬,她猛地站了起来,躬身行礼:“姑娘醒啦?”

    无法再装睡,方吟便淡淡“嗯”了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的衣衫不知何时被换成了蜜色的软缎中衣裤,轻柔无比,穿在身上仿若无物。看来原先袖兜里的钥匙和盒子都已经被收走了。

    “我叫绀蝶,”小姑娘甜甜道,“是专门来伺候姑娘的,姑娘可以尽管使唤我。”

    “绀蝶,“方吟重复了一遍,“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姑娘是在锦州知府周大人的府里。”

    “吴妈妈呢?”

    “她比姑娘醒得早些,就在旁边的屋子里呢。”

    方吟又问了几句,渐渐心下了然。

    哪有什么方府闹鬼,要推平宅子,从一开始就是周大人编出来哄骗她的。如今那招未奏效,才又让吴妈妈来找她。

    自那日挖出盒子之后,她就发现吴妈妈鬼鬼祟祟,还几次偷偷出门,不知去了何处。虽然也留了心眼防备,却没想到他们竟趁沈屹出门,迷晕她直接带了来。

    不过么多日下来,她的所见所遇算是彻底印证了之前的猜测。这一切,果然是周大人布的局,为的应该就是那本册子了吧。

    只是她人微言轻,手无缚鸡之力,如今又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自然不能与周大人撕破脸皮。看来,此番少不得要与他周旋几日了。

    “绀蝶,”方吟从床上坐起来,柔声问道,“你可知周大人因何请我们到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