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屹听着听着,就觉得心上的口子突然不那么疼了。

    转眼,就到了赏花会这日。

    薛映淮与方吟一大早便起来,收拾打扮妥当,然后便进了宫。

    今日她们穿了相似的乳白色缕金罗纱长裙,不过方吟搭了碧色疏绣缠枝纹罗衫,发上用珍珠做点缀;薛映淮则穿了绣百蝶穿花的细锦衣,头戴赤金双蝶嵌宝簪。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清雅,一个明艳,端的是赏心悦目。

    方吟头次入宫,还有些拘谨,处处小心着。薛映淮倒是熟门熟路,与那带路的小太监寒暄了几句,便将他打发走了。

    “吟吟,现在时辰还早呢,我们先不急着去拜见姨母。”她转头笑道,“我带你去园子里逛逛,想来宫中的镜湖你还没见过吧?”

    这镜湖,方吟是早有耳闻的。

    听闻皇帝当年曾下令,将宫墙向外扩出千丈,挖了一个巨大的人工湖出来,只因出身民间的贵妃想念幼时在山中玩耍的湖畔,而宫中的莲池太小。

    在百姓的心中,这湖是一处无法见到的盛景,又见证了皇帝对贵妃的深情,慢慢地就被传得神乎其神。甚至还有人说,那湖心的小岛,是会有仙子偶尔拜访的。

    方吟虽不以为然,但如今有机会可以亲眼一见,自是无法拒绝的。

    于是,两人沿着石块铺成的路,一直往园子深处走去。

    转过一片团团簇簇盛开的紫阳花海,眼前蓦地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湖泊就这样乍然出现在眼前。

    湖面上的晨雾还未散尽,缭缭绕绕,如仙似幻。镜湖之大,对岸竟然都瞧不清楚,只有湖心一抹郁郁葱葱的绿隐在雾中,便是那湖心的小岛了。

    饶是已走过了许多山水,方吟还是实实在在被惊艳到了。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名不虚传?”薛映淮歪了头问。

    她望着那湖心岛,轻轻叹道,“确实是如仙境一般,不可多见的景色呢。”

    话音刚落,却听得后面一声嗤笑:“真是少见多怪。”

    二人转头,见一个身穿紫色锦袍,头戴金冠,看着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正一脸不屑,端着大人模样转了转拇指上的白玉扳指,仰起头挑眉向薛映淮问道:“她是谁?”

    薛映淮无奈一笑,拉了方吟一同行礼:“映淮见过七殿下。”

    原来是七皇子李冯。

    “这是方吟姑娘,我的好友,她是位很厉害的琴师。”薛映淮起身后便道,“我们今日进宫,来赴你母妃的赏花宴。”

    “原来如此。”他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又问方吟:“我没见过你,你可是头一回进宫?”

    “回殿下,正是。”方吟答道。

    “你既是琴弹得好,可否弹一曲给我听?”他又道。

    “殿下,我们并未带琴入宫来。”薛映淮抢着道,“况且时辰也不早了,若迟了萦夫人怕是会怪罪我们的。”

    李冯却摆了摆手,一脸不容拒绝,“琴嘛,我有的是,差人取来便可。至于母妃那里,你们自是不必担心,我这就派人去说一声。”

    说罢,便转头吩咐着身后的奴才,有人去拿琴,有人去通报萦夫人。他想了想,又指着湖心岛对剩下的人道:“本殿想去那岛上,快去备船。”

    随侍之人纷纷领命而去,仿佛早已习惯了他的这般折腾。

    薛映淮与方吟对视一眼,有些哭笑不得。

    看来这位七殿下真是被宠坏了。

    不一会儿,瑶琴取来了,船也备好了。三人并七皇子的几个随侍一起上了画舫,两个划船的小太监拿起船桨,将画舫朝着湖心岛划去。

    也是在这一日,周谨毅结束了在凉州的差使,刚刚回到裕都。

    才在城东的宅子门口下了马车,他便看到宅子门口挂着一缕刺目的白色。

    周谨毅正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下一刻却见周伯和巧燕从门里出来,两人皆是面如死灰,一见了他便哭道:“大少爷,你总算是回来了。”

    “这是出什么事了?”

    胭脂也从马车上下来,看着这一切,眼中不禁多了些慌乱。

    几人前后进了宅子,周伯赶紧关了门。周谨毅环视一周,宅子里竟都挂满了白幡,心里便咯噔了一下。

    周伯好容易缓了缓,才抹着泪说:“是老爷出事了。就在少爷刚刚去凉州那几日,老爷突然被查出来私吞赃物,然后就被下了大狱。”

    “多少赃物?”周谨毅扶着桌子,好不容易坐下来。

    “就算是私吞赃物,数量不多的话,也罪不致死吧?”胭脂急急问道。

    周伯摇了摇头,“并非是砍头之罪,但老爷是在大牢里畏罪自尽的。”

    巧燕在一旁哭着:“他们说,老爷是有罪之人,不得大肆操办丧仪,所以就草草下葬了。少爷,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