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他是被人约到此地的…”承文忍不住嘟囔了一声。

    方吟抬起头去看老者,他的脸上虽然已爬满皱纹,但精神矍铄,眼眸炯炯。

    “不知老先生该如何称呼?”

    “我是工部的匠师,姑娘可以叫我冯老。”他笑呵呵答道。

    “哎哎哎,你们几个别碰那边,会散架的,”他突然指着三个小兵喊了一声,“把手放在那没有接缝的地方,再抬起来。”

    喊完便转头,瞧着方吟和蔼一笑。

    将要挪开的目光在触及到她脸的一瞬间停住了,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姑娘是不是锦州人士?”

    “您怎么知道?”方吟感到意外。

    “那…你可是姓方?”老者的声音低下去,变得只有她能听到。

    她默然点了点头。

    冯老不着痕迹地向她靠了靠,耳语道:“方姑娘,你父亲…是冤枉的。”

    几乎微不可闻的话语入耳,却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炸响。

    她抬眸,惊讶地瞧着冯老。他却拄着木拐杖,一瘸一拐地缓步远去,恍若无事般继续指挥着兵士们。

    爹爹,是冤枉的么?

    “人找到了!快过来搭把手!”废墟堆里有人喊起来。

    许多人凑了过去,不一会儿就将灰头土脸的沈屹从里面架了出来。

    他果然如冯老所说的,被落下的屋顶困住,并无大碍。只是脸上手上有几道血痕,应该是被落下的碎木划伤了。

    兵士们将他扶到一边,倚着树坐下。

    承文和方吟赶紧过去察看他的伤势,“先生,你怎么样?”

    沈屹睁开眼,启唇轻声道:“‘我没事,不用担心。”

    见他的嘴唇干裂,承文便去找了个水袋来,拔开塞子递到他嘴边。

    “多谢。”沈屹抬起右手,欲接过水袋自己喝。还等未用力,却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

    他低头一瞧,发现不知何时右手掌心赫然横着一道伤痕,此刻皮肉微微外翻,深可见骨。

    等他们回到宅院,辛公带着皇帝派来的御医已经等在那里了。

    老御医看了看沈屹手上的伤口,摇了摇头,一边熟练地清洗、上药、包扎,一边叹道:“伤了筋脉,这只手怕是以后不能再使力了。”

    听到这诊断,众人心里都一沉。

    一个斫琴师,若是没了右手,日后还如何斫琴呢?

    “是否有痊愈的希望?”辛公问道。

    “不好说,”老御医包好伤口,收拾了药箱,“鉴于筋脉未尽断,就有可能恢复一些。至于何时能恢复到何种程度,便是神仙来也说不准了。”

    他拿了纸笔刷刷地写了张方子,递给承文,“这是内用的药,今晚睡前煎了服下。我明日再来换药。”

    说罢,向辛公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去。

    沈屹将包得严严实实的手从桌子上拿下来,让它离开大家的视线,才抬头勉强笑道:“既说有可能恢复,便养一养再看吧。”

    方吟眼中藏不住浓浓的担忧,“先生的右手若是不能用,以后是不是也不能斫琴了?”

    辛公在旁叹了口气,“这样也好,若继续顶着余安的虚名,平白容易被卷入是非。今日是手,下回还不知会是什么呢。”

    “不是大人送来字条,让余安先生去飞云阁见面的吗?”承文忍不住出声问道。

    这下子,辛公疑惑了,“我何曾送过字条回来?”

    沈屹将昨夜的经历简单讲了,辛公越听越是沉默,用手指轻轻点着桌子,良久才道:“原来,竟是为了那曲《麟凤引》。是我失算了…”

    “此话怎讲?”沈屹不解。

    “咳咳,前些日子,我听闻有人打听残谱之事,以为只是出于好奇,便没有在意。”他蹙了眉,“现在想来,应是有心人散了谣言出去,不知入了谁的耳中,以为这谱子有什么特别之处。所以,才处心积虑地想要得到吧。”

    “师父,”沈屹唤了一声,“这曲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方吟知晓他心里的忐忑与纠结,便默默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沈屹轻轻舒了口气。

    “《麟凤引》这支曲子,其实是我年青时胡乱写的。”辛公缓缓道。

    “那传说呢?”沈屹又急急开口。

    “也是我随口编出来的。”

    “所以,师父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哄我?”沈屹猛地站了起来,“到头来,这就是一场骗局?这么说三皇子,东吴的韦大人,都是你提早安排好的,对吧?”

    辛公垂了头,花白的胡子微微颤抖,半晌才道:“屹儿,我都是为了你…当年你还太小,亲眼目睹你爹娘出事之后…”

    “够了,”沈屹打断他,“别再说了。”

    “这些年,我为了凑齐这张曲谱付出了多少,你知道吗?现在你跟我说,这都是你编出来的,还说是为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