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呢喃握着手机,呼吸困难。

    她犹豫着,要不要主动给许淼发一条,最后还是放弃了。

    她不敢。

    她怕她发了,许淼不回,她这一整天的心情就完了。

    今天还要去蓝裤tv宣讲《少年时》,必须以最好的状态面对那些眼光毒辣的评审老师,她不敢冒险。

    这件事仿佛是一个征兆,预示了接下来的“步步惊心”。

    早饭没吃,也不觉得饿。

    出门时天有些阴,一如林呢喃的心情。

    踏进蓝裤tv的写字楼之前,林呢喃整理好西装套裙,束起马尾,检查过妆容,深吸一口气。

    前所未有的紧张。

    或许是太过在意了。

    面试间选在一个北向的会议室,不大的隔间,用磨砂玻璃圈出来,长长的会议桌上坐着十来个评审老师,长相参差不齐,姿态随心所欲,唯一整齐的就是看向林呢喃的表情——没有表情。

    “请开始吧!”主持人说。

    林呢喃鞠了一躬,插入u盘,一边展示t一边讲解。偶尔瞄到底下的评审老师,要么在低头刷手机,要么慢腾腾地写着什么,鲜少有人抬头看投影。

    林呢喃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到了提问环节,评审们一反常态,个个变成“意见精”。

    “《少年时》对标的作品是什么?”

    “《蚯蚓》、《妈妈别哭》,还有《韩公主》。”

    “都是韩国片。”

    “对,这类题材的作品国内很少。”

    “你知道原因吗?”

    林呢喃顿了一下,说:“不好过审。”

    评审们笑笑:“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拍?”

    “因为它是个好故事,应该有人讲出来。”林呢喃平静地说。

    评审席沉默。

    一位女评审说:“据我所知,《少年时》和你说的那几部片子并不像。”

    旁边的男评审接口道:“这个故事的主题本身就是前后矛盾的,它想表达的是什么?揭露校园霸凌吗?还是突出救赎?”

    “……”

    一个接一个问题抛过来,林呢喃大脑突然一片空白,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明明答案就在脑子里,嘴却不会表达了,努力说出一两句,却词不达意,毫无说服力。

    主持人看了看评审团的表情,温声道:“林同学,准备好了再来吧!”

    就像上次逃离医院,林呢喃再次落荒而逃。

    评审团没有错,他们的咄咄逼人并非针对她。等她进入职场,正式成为一名导演,面对资方的时候,会比现在窘迫一千倍、一万倍。

    正因为明白这些道理,她才更自责。

    明明准备得那么充分,明明预演了一切可能出现的意外,万万没想到,拉胯的会是自己。

    出租车上,林呢喃把头靠在冰凉的车窗上,喃喃地回答着评审们的问题——

    “故事线不一样,但要表达的内涵是相似的。《少年时》的主人公同样有家境的困扰,有亲情的羁绊,有过反抗,也有爆发……”

    “主题是‘揭露’,这是毫无疑问的,所谓的‘救赎’是因为同桌吧?这条线会以闪回的方式穿插在影片结尾,只是为了埋下一个希望,中和全篇压抑的基调……”

    你看,这不答得挺好吗?

    为什么刚才连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因为紧张吗?

    因为不自信吗?

    林呢喃啊林呢喃,你六岁参加童歌大赛,十岁拿到区少儿演讲比赛的冠军,十二岁获得英语口语大赛特等奖,从小学到高中,做过广播员、主持人、学生会主席……什么时候缺乏过自信?什么时候因为紧张搞砸过面试?

    你变得不像你自己了。

    林呢喃无力地下了出租车,麻木地走在校园里,从头到脚被浓重的自责感包围。

    心脏没有来地漏跳一拍。

    林呢喃苦笑:又来了。

    紧接着眼前一片模糊,周遭的声音和景物飞快后退,整个人仿佛与世界割裂了。

    意识恢复的时候,林呢喃已经躺在了医务室泛黄的床铺上。

    木清扬坐在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