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落起初打翻的一瓶颜料像是被谁拖着沿房间各个角落走了一遍,光看那拖出来的轨迹,就能想象那个人当时是如何的悠闲。

    他像是在表演,对着一众莫须有的观众。

    墙上张贴的大大小小的画无一例外被撕了个粉碎,碎屑扔的到处都是——

    甚至,就连随处可见的安禾跟那个小男孩的写真集都被人用剪刀一刀一刀剪成了两半,客厅中央扔着一把刀,刀尖还残留有血迹——

    安禾瘫坐在地上,身上穿着一件浅黄色的毛衣,前胸以及袖口一大片鲜红色。

    艳的刺眼。

    彭城站在门口愣了好半晌。

    他的脚步有点抖,人还没站稳,安禾踉跄着站起来一头栽进他怀里,力道之大,差点将他撞趴下。

    “我弟弟……他不见了,我找不到他了,我找不到他了彭城!”

    “他……他也想要逃离我,用这种方式……”

    “冷静一点安禾!”彭城双手紧紧抓着安禾,问:“不见了是什么意思?电话打不通还是去上课了没有回来?或者,是保姆阿姨带走了?”

    他记得,安禾说过,有个保姆常年带着顾亦挚。

    “不,不是!”

    安禾连连摇头,近乎疯狂!

    “不是这样的,他就是不见了!他撕碎了所有,所有我们的东西!亦挚不会这么做的!我问了学校,问了陈阿姨,都不知道……他在生我气,他在怨我!怨我……怨我那时候没有放他出来……他怕黑,一直都怕,我忘了……”

    “没有,没有安禾。”彭城轻轻拍着安禾的背,温柔道:“没事的安禾,你先别着急,放松……”

    “不!!”

    她声嘶力竭的喊,彭城知道这点法子对安禾根本就没用,他应该早就知道的。

    “我弟弟很乖,他不会乱跑,不会惹我生气,他不会的!”

    安禾颤抖着推开彭城,又突然发现眼前这景象好似在哪见过。

    满地狼藉,满地血迹。

    倒了的衣柜,醉酒的男人,以及很多年没见的顾亦挚——

    记忆往后退,再往后退,退无可退!

    逼仄的小角落,连呼吸都是弱的。

    “顾……顾烨?”

    安禾大惊失色,说出这个名字让她不由得脸色煞白,痛苦万分!

    “不,顾烨死了!早该死了!”她连连后退,“不会还活着,他活不过来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如同疯了一般的冲向门口。

    “安美玲!是安美玲带走了亦挚,一定是她!”

    彭城拽住安禾,紧紧抱在怀里,轻轻的唤她:“安禾……”

    安禾抓着彭城的衣领,几乎颤抖。

    “你知道安美玲……她会打他的,打在身上很疼,真的很疼……”

    彭城松了手。

    安禾说疼的时候,指的是自己胸口。

    不是真的鸡毛掸子抽在人身上的那种疼,而是心碎吧。

    孩子依偎母亲是本性,但有的人,两手空空就做了母亲,连半点感情都不愿拿出一点。

    对顾亦挚是这样,对安禾更是。

    .

    一扇破旧生锈的铁门从中间隔着,划开了两个人积怨已久的互相折磨。

    怒极之时曾说断了母女关系,老死不相往来。

    然后就真的没有往来了。

    “砰砰砰----”

    安禾手脚并用,劈里啪啦一顿砸。

    半晌过后,伴随着叽里咕噜的骂人声,门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顶着一头乱毛的女人出现在彭城的视野。

    她像是刚刚睡醒,脸上还带着显而易见的睡意——

    穿着睡衣,拖着一只拖鞋,另一只脚光着,手里还拿着一根烟。

    她看上去跟安禾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可即便如此,彭城还是一眼认出来了,眼前这个人,她就是安美玲,安禾的母亲。

    她们两个人有一个最相似的地方,那就是很白。

    她们眼睛很像,脸型很像……

    如果再仔细一点,你会发现安美玲五官很好,年轻的时候一定也是个美女。

    她其实,在某些方面简直跟安禾一模一样。

    比如,看人的时候,一样的冷。

    她的眼神从彭城转向安禾,瞥了一眼安禾毛衣上的血迹,略微皱了皱眉,将手中的一根烟放在嘴边狠狠吸了一口,半晌过后终于开了口。

    “你他妈发什么疯!大白天闹这副鬼样子!给我看?”

    彭城终于明白,其实鸡毛掸子不伤人,利器有的时候在语言面前根本形不成威胁。

    安禾开口即嘶哑,她红着眼问:“亦挚呢?你把他藏哪了?”

    闻言,安美玲抽烟的手顿了顿。

    她狠狠吸了一口,随即用大拇指掐了烟头,随手扔在地上。

    “你是来跟我要顾亦挚的?”

    “他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