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禾说:“不欢迎。”

    叶青川习以为常,并没有多受打击,什么时候安禾若是愿意正常跟他说话了,那才是真的惊讶。

    “最近怎么样?”他问。

    “哪方面?”安禾仰头看着他,问:“生活?感情?还是疯的程度?”

    “都可以。”叶青川道:“你愿意多说一个字,我就烧香拜佛了。”

    安禾偏过头,漫不经心道:“活的很烂,感情不顺,疯的很彻底,还……”

    “还什么?”

    安禾双眼盯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罗付军身边的刘君阳和彭城,这两个人,怎么又来了?

    是她上次说的还不够重?

    还是这个人是专门来气她的?

    “安禾?”叶青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对上了彭城的目光。

    那感觉,说不上来的不友好。

    就好像,两个人的初次见面,早已博弈了很多场。

    “你认识?”叶青川问。

    “嗯。”

    “朋友?”

    “不是。”

    叶青川低头看着她,突然就不认识安禾了。

    她的眼眸之中,少了干脆,多了不舍,跟她完全不搭。

    “不是朋友,那是什么?”

    安禾收回视线,说:“是我避之不及的人。”

    说完,不等叶青川有所反应,转身进入了拍摄场地。

    今天这场,是整个全剧的高潮,也是徐安洋迈出成长的一大步。

    她的妈妈来到了学校,一个守了十多年活寡的唯唯诺诺的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妇女当着一群混混的面为女儿讨公道。

    她的声音是发颤的,却莫名的铿锵有力,捶在地上敲击于心脏。

    “你有女儿吗?”她转过身问身后的一名年长的女老师,“如果你也有,每天看着她旧伤未愈,再添新伤,你会作何感想?你也会信了一个小孩子的一番胡话,放学路上摔跤摔的,不小心磕的碰的,你信吗?”

    女老师耐心十足,准备将这个胡搅蛮缠的发疯妇女赶出学校。

    “徐安洋在学校里没有受到过任何不公平的待遇,我们已经调查过了,我们学校是市重点中学,从来没有哪位学生反映过自己有遭受校园暴力的说法。这么大的孩子走路都喜欢穿小道爬高坡,磕磕碰碰很正常,这种事情,家长不能记到学校的头上,学校也不能平白无故的冤枉了任何一个学生,这事是要计入档案的!”

    “磕磕碰碰?”妈妈颤抖的厉害,她一把拽过徐安洋,将她肩上的书包扔在地上,扯着女儿的校服,想要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脱下来。

    一个小女生的尊严在那一刻荡然无存。

    “妈!妈你别这样,别扯我的衣服……”

    她的妈妈近乎疯狂,尊严在活着面前,一文不值!

    她一把将徐安洋推倒在地,指着不远处看热闹的上千人吼:“你说,是哪个?找出来,找出来那些欺负你的,我今天就要一一跟他们算账!究竟是谁,是谁这么教他们去欺负我女儿的!”

    妈妈在徐安洋的记忆里,永远温和,这么多年,她几乎连脾气都没有。

    这个样子的妈妈她没见过。

    徐安洋怕极了,她不敢看妈妈,更不敢回头去看身后的同学老师,她只敢把头埋在膝盖。

    “说话呀!”妈妈声嘶力竭的吼,她撕扯着她的头发,苍老的脸上全是泪痕,徐安洋用余角瞥到妈妈这幅样子,她突然觉得厌恶极了。

    “说,是谁!”

    徐安洋摇头。

    “你摇头做什么,我教你的,就只剩下懦弱了吗!”

    徐安洋全身冰凉。

    她忍着眼泪抬头看妈妈,咬着牙说:“你教我的,从来只有这个!”

    妈妈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徐安洋这才发现,妈妈很老、很丑、她现在很疯、她已经彻底疯了!

    有那么一瞬间,跟记忆里的安美玲如出一辙!

    “爸爸不要你,你忍了!从小到大邻居明里暗里都说我是个没人要的贱种,你也忍了!你只会抱着我哭,蜷缩在黑暗里看不见光亮!同龄孩子欺负我,你只会带着我转学,一次又一次!你教会我的,只有忍!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徐安洋哭着喊着:“我恨你,比那些人,比那些罪魁祸首还恨!是你的懦弱把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恨死你了!”

    妈妈抖的厉害,母女俩十年如一日紧绷的那条线突然就断了。

    恨?谁又不是?

    妈妈也恨,为了这个女儿,她放弃了自己的人生。一开始,徐安洋是她挽回丈夫的赌注,但这个赌注太不值钱了,没什么用,该走的人一样会走。可到后来养着养着,就成了自己割舍不掉的牵绊。

    到底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可如今,她却说,我恨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