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到楼梯口,老太太还在不甘心地问:“明天回去不可以吗?”

    李祝融拎着一个沉重的袋子站在旁边,袁海下了车走过来,我以为他是来帮李祝融提东西,谁知道他拿着两部手机,递给了李祝融,低声说:“办好了。”

    李祝融把手机递给我老太太:“伯母,这手机里存了我和老师的电话,直接按1键就可以翻出来。你和伯父一人拿着一个,有事也好找我们。”

    老太太一脸“我不稀罕”的表情,瞥了一眼那手机,也不接,嘴硬道:“我家里有电话,我儿子电话号码我记得。我有事找我儿子就是。”

    “姆妈,拿着吧。”我用家乡话和老太太说。

    我的话老太太倒是听得进去,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拿了。

    “姆妈,我们走了,你和爸爸好好照顾自己啊,有事就打电话。”

    -

    一上车,李祝融就开始翻起我的包来。

    他从没见过n城当地的菜干,大概在我妈给我塞东西的时候就开始好奇了,一样样拿出来看,还问我:“这是什么?”

    “茄子干。”

    他拿起来闻了闻。

    “怪怪的,”他拿了肉干出来看:“这是什么?”

    “肉干。”我怂恿他:“可以生吃的。”

    他认真地看了一会,闻了闻,然后嫌弃地扔了回去。

    “等会去一趟小幺家,这些东西给夏宸,他会分给佑栖他们。”我和他说。

    他伸展了身体,仰靠在沙发背上。

    “肉干留一点,这个是蒸的,不是腌的,我可以吃。”我坐在那里分东西:“宛宜喜欢养生,酿豆腐可以给她……”

    李祝融“哼”了一声,勉强没发作。

    “我跟你说,”我把东西收好了,正色和他说:“要是以后我不能回来,你可不可以帮我照顾我父母?”

    “别乱想。”他斩钉截铁打断我:“你手术恢复也就一两个月的事,等你好了,还回研究所工作,把你爸妈也接到北京去,卓臻在r大附近新开了一个小区,就在那买房子。”

    我不知道他哪来的信心。

    “不说这个了。”我在沙发上躺了下来,靠着车壁看他:“对了,你给我妈那手机,不会有定位仪之类的吧?”

    “没有。”他一脸正气凛然:“我不会做这种鬼鬼祟祟的事。”

    “我怎么听着有点悬?”我狐疑地看着他。

    他笑了起来。

    “你和我说实话。”我坐直了,倾身过去问他:“我总觉得你做了什么!”

    他笑得眼睛眯起来,悠闲地枕着头:“你真要听。”

    “当然要听。”

    “你家对门的人不是搬家了吗?”

    “是啊。”

    “他们搬家,是因为我让袁海把那房子买了下来。安排了两个人,下个月搬进去。你爸妈有什么情况,他们会第一时间告诉我。”

    -

    我之所以赶着回来,是因为明天上午要去医院做检查。

    还有四天就手术了,要开始准备住院了。

    佑栖一听我回来了,又跑了过来,美其名曰“主刀医师贴身照料”,其实就是看到了我让夏宸给他的干货,过来混饭吃。

    李家的厨房干净明亮宽敞,我系着围裙,因为不能吸油烟,只能做蒸菜,肉干先用水泡一下,把鸡蛋煮熟,剥壳,打上花刀,家里晒干的青菜泡水,用豆瓣酱拌好,上锅蒸。

    我做这些的时候,李祝融一直靠在门口看,厨房对他来说是完全没有交集的地方。

    “我一直不知道,老师为什么喜欢做菜?”切青菜的时候,他问我。

    “只是比较会做菜,就经常做了。”

    “我以前以为,老师只会为我一个人做饭。”他沉默了很久,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其实,他不说我也知道。

    当年在北京,郑野狐经常来我们家玩,但是,他从不情愿留饭,要留饭也是从外面叫了饭来。他独占欲很强,什么东西都要独一份。要是别人分去我注意力,他就发飙。

    “放在这蒸就行了,我设定了时间的。”我和厨师说完,把围裙取了下来。

    从厨房走到客厅,要经过一条长走廊,灯光有点暗。

    快到客厅的时候,手臂被一把抓住,按在墙壁上。

    他最近喜欢突然吻我。

    他像是在急着确认什么,像是突然回到十七岁的少年,那些绅士的冷静从容文质彬彬全部消失不见。

    “我不喜欢那个姓林的!”他一脸的不高兴:“等会不许他吃老师做的菜。”

    我无语地看着他。

    “他是客人。”我试图和他讲道理。

    “不请自来的算什么客人。”他愤愤不平。

    “他是我朋友,总不能赶他出去。”我仍然耐心和他讲道理:“而且他还是我的医生……”

    “我不管。”他用了杀手锏。

    我没办法了。

    “算了,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

    吃晚饭的时候。

    “这肉干是阿姨做的吧。”林佑栖站起来去够那份菜。

    我看不下去,伸手把那份菜移到靠佑栖近一点的地方。

    李祝融默不作声地移了回来。

    林佑栖脸上露出了促狭的笑容。

    “许煦啊,这家是有够穷的啊!客人来了连东西都不让吃……”他“意兴阑珊”地坐了回去。

    “我家一点都不穷!”李貅不失时机的据理力争。

    我只觉得头疼。

    “你吃鱼肉吧,我觉得这鱼不错。”我给他夹菜。

    “我想吃肉,那个蒸肉不是你特地为我做的吗?”佑栖在“特地”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我彻底放弃了,专心吃我的芦笋。

    “没想到老师还记得我口味,特意把菜做淡了。”李祝融施施然来了这么一句。

    佑栖脸上笑意更深一分。

    “这么巧,我也喜欢清淡的。”他眼睛都不眨地扯谎:“许煦以前做炖鸡给我吃的时候都会少放盐的。”

    我不知道李祝融一把年纪了在玩什么小孩子脾气,我也不知道佑栖干嘛非得去惹他。我不是没警告他,李祝融不好惹。

    -

    “我决定了。”睡觉之前,李祝融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决定什么?”我被他吓到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笑得嘴角翘起来,狐狸一样。

    后来我确实知道了:

    在这次晚餐后不久,从上面空降了一个年轻的海归,来当c大医学院的院长。那海归一派西式作风,资历高,脾气硬,一上任就要肃清医学院风气,严格考勤,什么都照着规矩来。

    再然后,佑栖辞职了。

    第58章

    去医院做了检查,弄来弄去,半上午过去了。

    佑栖虽然喜欢膈应李祝融,但是当医生还是很敬业的,带着我做检查,给我解释现在的情况,告诉我手术前注意事项。

    最后他还用专业的语气地来了一句:“我建议,在手术之前,你们还是分床睡。”

    “呃,好。”我觉得脸上有点烫。

    “为什么要分开睡?”李祝融施施然发问。

    我觉得,在医院——哪怕是医生单独的办公室里,讨论这种事,都不太合适。

    “自然是怕有些人精虫上脑……”佑栖朝我努了努嘴。

    我觉得脸上要烧起来了——因为要准备手术,佑栖脱了我衣服检查我身上疤痕,锁骨上是前天晚上在家里新咬的,所以还没有褪。

    李祝融“哼”了一声,说:“据说窥人隐私的都是一些欲求不满的人,算一算,你弟弟死了也有七八年了吧!”

    “小哲!”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去查了佑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我最好的朋友都有这么大的敌意。

    佑栖站在那里,一只手还放在桌上翻病历。

    他穿着医生的白袍,一手还插在袋子里,他戴了银边眼镜,几缕细长头发从额边垂下来。

    李祝融的话让他怔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起来。

    “总比你好。”他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弟弟死了,所以我没办法,只有一个人过。许煦一个大活人在这里,你却不对他好一点。要不是他生病了,不愿意闹腾了,你也只能和我一样,欲,求,不,满。”

    他眼睛细长,从眼镜上方看人,带着莫名的威慑力。

    “狡辩。”李祝融冷笑:“我和老师还有大把时间在一起,你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