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刚刚开口,她又有些说不下去,一是此事实在腌臜,二是为了那个人,总觉得说出来就会玷污了他似的。

    惠妃闻言稍稍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声音极为淡漠:“竟然如何?”

    绿拂吸了口安神的檀香,既已决定来到这里,便是下定了决心,断不可在这临了时刻退缩。

    咬了咬牙齿,恨意和不甘霎时袭上心头,此时此刻即便是那人的前途也无法扭转她的决定,因为看着他和别人欢好的痛苦,已经大过了世间的一切。

    这样的日子,她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她……”绿拂顿了顿,最后还是倾身附在惠妃耳边才把话说完。好似如此,便能将那些苟且事遮掩一二,不至那般刺耳污心。

    惠妃一听,拨佛珠的手指一顿,总算不像之前那般平静。

    萧如锦不过是惠妃帮助皇后的一块垫脚石,早已不被她放在眼里,故而并未派人特意盯着萧如锦,若绿拂不主动来说,她还真不知晓。

    “你所言当真?”惠妃需要再确认一下。

    绿拂点点头:“千真万确,奴婢……亲耳所听,亲眼所见。”

    “亲眼……”惠妃抬头用微妙的眼神瞧了瞧她,“如此污秽之事,倒是为难你了。”

    绿拂面色难看了几分,有种被哽住喉咙的恶心感,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记忆,“那么娘娘,是否要将此事禀告皇上?”

    惠妃听到这话却是笑了,反问道:“为何要禀告皇上?真是蠢笨如猪,空口白牙,你可有证据?呵,可别说你自个就是证人?”

    绿拂还真想说自己就能证明,被惠妃一提,赶忙闭了嘴。

    惠妃挑眼斜她一眼:“倘若到时候萧婕妤在皇上面前说你污蔑,你觉得皇上是信你一个没身份没地位的宫女,还是信她?”

    “背主可是要掉脑袋的呀。”

    绿拂顿觉脖颈发疼,缩着脖子忙问:“娘娘的意思是,皇上宁愿相信她?”

    “如此丢尽皇家颜面之事,你当皇上如此愚蠢?”惠妃冷哼一声,“多是暗地处置人的法子,为何要搬到台面上来。”

    眼看面前的宫女实在蠢钝,惠妃也乏了,不想与她多言,吩咐道:“你且回去,待时机成熟我再作安排。”

    “可是……”绿拂还抱着置萧如锦于死地的想法不肯放弃,惠妃随即狠狠瞪她一眼,这下绿拂再不敢多说半句话。

    翠屏见状,也忙把她带出了寝殿。

    回宫路上,月色如霜晦冷孤寂。

    绿拂独自走在幽深的宫道中,一想到还得继续忍受心爱之人与他人欢好私会的日子,甚至自己还要帮助他们,便恨得浑身颤抖起来。

    萧如锦继续与季承风苟且私通,然而一些日子后,季承风家中妻子却是有了身孕。

    周院判老来得女,对女儿周嫣的宠爱到了溺爱的程度,便依着周嫣的请求让季承风留在家中陪伴她,因而季承风便失了入宫给娘娘们看诊的机会,自然就见不得他的旧情人了。

    对此萧如锦黯然失魂了好些日子,除却定期去皇后娘娘那处请安外,其余时间就是枯坐在庭院里,看树看花看空气,唉声又叹气,整日一副姣花照水、弱柳扶风的样子。

    另一处,与萧如锦这自我封闭的宫苑截然不同的地方,要数延晖宫,未有一日不是吵吵嚷嚷。

    对于赵清漪的禁足令已足足两月,她的脾气亦是一日比一日见涨,从起初的啜泣哀哭,逐渐演变成打骂延晖宫里的婢女太监,这几日,更是开始上演上吊投井的戏码。

    容卓可不相信赵清漪真会去死,她视他人性命如草芥,对自己可惜命得很。

    搞这一出,无外乎是想让容卓心软,然后放她哥哥一命罢了。

    这两月内,与赵修贪腐案子有所牵连的官员商客正在收押审问中,待一切查理清楚,便是问斩。容卓恐生变故,只想快快将这些鱼肉百姓的蛀虫尽快处理,又怎会给赵清漪求情的机会。

    上吊投井之后,不知又要上演怎样的戏码,容卓思忖片刻,顿住批阅奏折的笔,吩咐道:“小冬子,差内务府那边时刻关注着延晖宫,尤其做好储水,这两日延晖宫恐是要走水。”

    小冬子闻言眼睛大睁,怎皇上还能预测走水之事了?

    仔细一琢磨,立即想到该是与那位脾气吓人的娘娘有关,他心说那娘娘这般折腾,皇上竟还由着她,可想还是念着几分旧情。

    “奴才这就去。”小冬子乱想一些有的没的,行动上倒是不耽搁,立马安排去了。

    等到勤政殿里只剩一人一猫,容卓不耐烦地问法则:“究竟要等到何时?”

    他是意思是究竟何时才能处置赵清漪,这话他已然问过法则许多次,然而法则每次的回答都是“还早”。

    这一次许是亦被问得烦了,法则直言道:“其实,按照剧情的发展,你是不能将她打入冷宫的,到后期,你还会恢复对她的宠爱。”

    “什么!”狼毫笔墨“啪嗒”滴在纸上,落下浓重的黑点,脏污了素静的白纸。

    容卓与剧情隔绝已久,若不是法则此番坦白,他都不知自己竟然还要与赵清漪这个毒妇做戏,一时间怒由心起,眼里满是被愚弄的愤怒。

    “你之前为何不说!你在骗我!”

    法则有些过意不去:“那个……我这不看你实在讨厌赵清漪,这才没说。”由于理亏,他语气不似平时冷淡,反而闪闪躲躲,企图糊弄过去。

    经过多日相处,不说知己吧,容卓其实已经把法则视作了同伴,却未料到自己竟被如此欺骗,不止是对赵清漪的厌恶,同时一种对任务的疲惫感,深深地笼罩了他。

    他做这些,意义何在?

    所谓自由,又在何处?

    他低垂着头,阴沉的气息逐渐弥漫而出,在他周围形成实质的墨黑色烟雾。

    “吧嗒——”

    世界落下一块崩坏的碎片。

    法则立即慌了:“皇帝陛下!有话好商量,大哥!您别黑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