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滚了金线的玄色锦衣,头戴玉冠,处处透着尊贵的气息。

    虽说面色冷肃了些,但方才并未嫌弃地推开自己,应该、大概、可能是个好人吧。

    再用余光睨了一眼身旁魁梧的方脸恩公,顿时下定决心,于是莘凝一个旋身轻挽住容卓的胳膊,扬起下巴冷哼道:“春霓楼我是不会回去的,因为,我现在已经跟了这位公子!”

    莘凝说完赶紧附在容卓耳边:“劳烦配合一下。”

    容卓眉头微动,一抹馨香再次萦绕而来,轻声应道:“嗯。”

    莘凝心说:果然是个好人呀。

    陈虎疑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他自然不信莘凝的话,但是看两人亲密的样子又似乎真是那么回事。

    况且眼前这男子看起来非富即贵,恐是无法强行将人带走。

    啧,还真给这小娘们傍上了靠山。

    陈虎一边思考对策,面上的阴鸷消散了些,毕竟是在风尘场所摸爬滚打之人,这点儿应变能力和眼力劲还是有的。

    片刻后,陈虎收起狠厉之色,转而对着容卓谄笑道:“这位公子,既然现在倾倾姑娘是你的人,咱也不能毁了公子的雅兴,只是这……倾倾姑娘的卖身契还在楼里……”

    他说着往常从满娘那儿学来的一腔对付客人的话,不外乎是想多诈几个钱。

    莘凝撇撇嘴,对于他临时敲竹杠的恶霸行为极为不满,可谁让她偏偏穿了这么个倒霉催的青楼女子身份。之前带出来的那点盘缠钱,定是不够赎身的,不然她也不会选择逃跑了。

    请人帮忙尚且欠人情,请人给自己垫钱赎身就更加难以启口,可眼下的情况,莘凝实在拿不出别的法子。

    “公子,赎身的钱……”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容卓的衣袖。

    容卓随着她的动作低头,恰好对上一双写满可怜的明亮眼眸,不禁怔了怔。

    莘凝见他看过来,立即踮起脚附在他耳边,声音细如蚊子嗡嗡的,或者是容卓脑袋里本就嗡嗡作响,他压根就没听清楚。

    待到回神时,女子絮绕在耳边的温柔气息已经不见了,可他耳朵却还发着不争气的热气。

    陈虎见两人这番说悄悄话的模样,不耐烦地唾了一口,不善地望着莘凝:“倾倾姑娘,若这位公子不愿给你赎身,那你就跟咱们回去,别磨磨蹭蹭的。”

    他说着上前几步,打算来扯莘凝的胳膊。容卓见状立即拉过莘凝,将人护在身后。

    与此同时,不远处陡然传来一道高喊的男声:“住手!”

    这声音极为耳熟。

    几人立马随声看过去,果不其然是那存在感极强的燕王殿下。

    莘凝略有几分惊讶,来不及想燕王怎么会在这里,容卓则看着容昭奔跑而来越来越近的身影,渐渐沉下了脸。

    那些素来被容卓嗤之以鼻的心思机巧,这会儿在他脑里疯狂转动。

    轻瞥身旁女子白净端丽的侧脸,只见她撇着嘴角,看容昭的眼神里虽有几许不耐,却并不生疏,又想起之前她看封燃的目光里满是崇拜。

    容卓充满了危机感。

    容昭本就恋慕于她,倘若这次容昭救了她,那她会不会因此萌生情愫,或者由恩情转变为恋慕之情……

    容卓越想拳头捏得越紧,看着容昭的眼神里竟然透出道道杀气。

    随后,他不再犹豫,迅速取下腰侧悬挂的一方青墨玉佩,递给愣神的陈虎:“此玉可抵千金,滚!”

    陈虎抬头对上容卓微迷的冷眸,只见那眸色一凝,一种莫名的威压顿时令他腿脚发颤,好似下一刻他就要被杀头了。

    先前他可半点没觉出此人身上的威吓之力,不就是一个权贵公子哥吗?

    然而这会儿,陈虎吓得浑身哆嗦,压根来不及思考别的,赶紧低头查看手中的玉佩,确认不作假后转身拔腿就跑了。

    两小弟早已害怕了许久,见状赶忙起身连滚带爬跟了上去。

    见三人落荒而逃,刚刚赶到的容昭不明所以,习惯性地想要摇摇折扇再说话,伸出手才发现没带扇子,装不得风流韵致,只好尴尬地收回手。

    他嘿嘿一笑,先对容卓挑了挑眉毛:“展兄出手真是大方,那可是难得的北山墨玉。”

    容卓懒得搭理他的调侃,眉微挑,不言语。

    要说还是容昭心大,竟是未看出他哥此刻对他的出现有多么不满,说完调侃话便转向一旁的莘凝,挂着纨绔特有的放浪不羁的笑容:“叶姑娘,好久不见啊。”

    莘凝轻扯嘴角,露出一个看似羞怯实则勉强的笑容,她是真没想到会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遇到燕王,这人对自己好是好,就是太风流花心了,而且还很吵人。

    转念又想起燕王对身旁男子的称呼,便盈盈转过身,诚恳地看着容卓:“感激展公子出手相助,那玉佩定然价值不菲吧,公子看看折合成多少银钱……”

    莘凝促狭地笑了笑:“嗯……只是我一时恐怕拿不出这么多银两,先写个欠条给公子吧。”

    眼前的女子红唇润泽,眉目如黛山春色,容卓脑子里全是清越婉悠的动听之声,什么钱不钱的,他在乎的哪里是这些身外之物。

    他在乎的是……

    “嗯……”容卓对上莘凝询问的笑容,点点头道,“那就先写欠条吧。”

    “展兄!”容昭对于容卓此等不怜香惜玉的行为非常不认可,“你又不缺银子!为何……”

    他还没嚎完,容卓已经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许是目光太刺人,容昭咯噔一下闭上了嘴。

    容卓瞪完容昭,转眸面向莘凝时,已然恢复一副惯如平常的淡然样子,当然忽略他微垂的眸光的话。

    “前方不远处,正是我等休息的地方,叶姑娘可随我们一起过去。”容卓瞥了眼被枫树遮挡的安营方向,生怕这番话不够令对方明白,解释道,“此地并无纸笔。”

    容昭一听眉毛扬起,豁然开朗,暗忖果然还是他哥狡猾,居然想出这样的方法留住人。

    连忙朗声配合道:“对!要写欠条这里也没纸笔啊……对了,叶姑娘这一路累了吧,用饭了吗?渴了吗?厨娘正好做了冰镇绿豆汤,我带你去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