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低低的,就算是离她离得最近的宋祁安都没听清楚。

    但他还是觉察出了她的情绪,于是吩咐道:“青桑,你先下去吧。”

    青桑是个识趣的人,在得到他的吩咐之后便立马行了礼,走出了院子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她离开之后,宋祁安才开口道:“在这一辈的皇子中,太子殿下最为心善。恐怕有心之人便是利用了他的心善,才将他害成那般模样。”

    乔明锦苦笑:“他的下场,本不该这么惨的。前生若非是我因私心未曾为他证清白,也不会让他含冤而去。如今想想,大齐的沦亡,又何止是一个人的错?”

    大齐的悲剧,与她的糊涂愚蠢脱不了干系。

    前生,她也在成婚前收到了他的亲笔信。

    她记得,他那时候在信上也是这般说的。

    他说若顾愠和对她不好,他必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可当她幡然醒悟看透顾愠和时,他早已不在人世了。

    太子是在她与顾愠和成婚三年后的那场大乱中死去的。

    是被处死的。

    他犯了四大罪。

    一是贪污受贿违法乱纪之罪。

    二是心思毒辣给百姓施毒粥之罪。

    三是杀害当朝宰相之罪。

    四是起兵妄图篡位夺权之罪。

    这四大罪无一是真,可百姓与百官却是深信不疑。

    明齐帝本想保他,但顶不住众朝臣的抗议,又奈于找不到证据证明他的清白,只好降罪于他。

    这一降,便是死罪。

    明齐帝恩赐的唯一体面,便是给他留了一个全尸。

    乔明锦依稀记得,太子被处死的那一天,也是这般明媚的春日。

    春日里柳絮飘荡在了整个长安城,好似五月飞雪,好似在诉说他的冤屈。

    她知他的冤屈,却未能为他伸冤。

    她明明知道宰相不是他杀的,却未能站出来为他解释。

    只因那日一剑赐死宰相的,是她的夫君顾愠和。

    为了袒护顾愠和,她间接害死了自己的皇弟。

    害死了那个与她自小一同长大的皇弟。

    太子与乔明锦本不是一母所出。

    他的亲生母亲,是当朝德妃。

    当年,德妃诞下龙子,明齐帝当时并无其他皇子,按照规矩,长子当立为太子。

    那时德妃还不是如今的品级,她还只是个昭仪。

    明齐帝不愿让她抚养太子,便将太子交给婉皇后抚养长大。

    他与乔明锦,是一同长大的。

    在他心底,早已将乔明锦当成了自己的亲姐姐。

    他打小便总想着将最好的东西留给她。

    长大后,她要成婚了,他便为她的婚事献上了大半个太子府的家底。

    他对她分明是那般的好。

    可她却糊涂到为了保住一个心怀不轨的男人的性命,放弃了那个一心想要让她平安喜乐的皇弟。

    那时的她,足够昏庸,足够愚蠢。

    以至于在那之后的好些年,她都活在悔恨之中。

    到了自己快要离开人世的时候,她都怕死后会与他相遇,她觉得自己无颜面对他。

    她愧对于他,可不管她再过悔恨,那个总想着把好吃的都献给自己的皇弟怎么样也回不来了。

    纵是悔恨,纵是愧疚,可都已经为时已晚。

    她明白得太晚了些。

    宋祁安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乔乔,那件事情错本不在你。即使是你去证明宰相之死于他无关,谁又会相信呢?你没有任何证据,如何为他证明清白?况且他的罪名,不止这一个。”

    “可我当时连站出来为他说上几句话都没有,我对不住他。”

    “当时,百官之中无一人为他说话,你就算站出来了,又有什么用呢?”

    说罢,他又补充道:“太子仁义心善,世人只觉他软弱无能。这朝堂之上,认为他能继承大业的人屈指可数。他的势力太过薄弱,迟早会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