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风遥低头,看着因为修为被夺变回原形的灰老四,皮笑肉不笑:“真有不怕死的啊。”

    他慢吞吞地伸脚,作势要把他踩死。灰四吓了一跳,身形敏捷地跳开,一溜烟地钻进了小树林。

    胡风遥视线凉凉地飘了进去,红眼睛们发出一阵骚乱,一哄而散。

    四周归于平静。

    胡风遥理了理身上衣服,漫不经心收回视线。

    他刚转过身,忽然一阵风直奔面门而来!

    胡风遥一偏头闪开,出手如电,钳制住叶楹的手腕,龇牙嘶了一声:“还没打够?”

    他现在说话都含糊不清!要不是为了把灰四钓出来,何至于挨了叶楹八个大耳光还忍着不吭声!

    胡风遥阴恻恻地看着叶楹:“我就想一句,你是故意的吗?”

    想叫醒昏迷的人,需要下这么重的手吗?

    可看清叶楹的表情时,他不由愣了愣。

    叶楹眼中盛满怒火。可恰恰因为极度愤怒,她反而没有什么表情,只带着一种森然的阴沉。

    她问:“胡风遥,你拿我钓鱼?”

    胡风遥动作顿了顿。

    这已经回答了叶楹的问题,她怒声质问:“这一切都是在你计划中的吧?你知道灰仙想对我下手,所以拿我做诱饵?”

    胡风遥沉默了几秒。

    他觉得没什么必要对一个人类解释,可不知怎么,他还是开了口:“我一开始不知道。”

    “但那场冰雹……来得太古怪了。”

    如果他没猜错,只有第一个砸在挡风玻璃上的冰雹是真的冰块,之后那些密集砸在车身上的震动,应该都只是灰四搞出来的幻术。

    于是胡风遥就顺水推舟地被他们弄翻了车,顺理成章地“晕”了过去——不然以灰四的谨慎,恐怕不会轻易动手。

    只是他没想到,魙像是跗骨之蛆,也来凑热闹,两个人真的差点被困死在水里。

    说起来,深水冰冷,他要是不“醒”来,叶楹肯定没几下就抽筋,更别提逃到岸上了。

    叶楹握紧了拳头。

    她就说,胡风遥再怎么说也是个仙家。就算修为不如黄羲泽,也不该脆弱成一个随时晕倒的娇花。

    所以她那些担心,那些绝望,那些恐惧,不过是他用来引诱猎物的诱饵而已。

    “如果那时候你没打破车里的结界,我也会——”

    话没说完,结结实实的一拳带着劲风,狠狠地砸在了胡风遥脸上!

    这一下用了叶楹十二成力,胡风遥被打得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他头一歪,之前挨耳光时就岌岌可危的腮肉这下彻底破了,铁锈味瞬间在口中蔓延开。

    胡风遥松开手,舌尖顶上自己的腮帮子。

    他垂眸笑了一下,再回头看向叶楹时,眼睛已经变成了金色的兽瞳。

    胡风遥眼神冷得像是极地亘古不变的冰川,闪着危险的光,语气却还是慢条斯理:“你没听灰四说?”

    他向前一步,与叶楹之间距离缩短到只有一掌。

    胡风遥低头垂眸望着她,眼神中酝酿风暴:“我杀过人,叶楹,不止一个。”

    顿了顿,他低沉的语气中带着无边杀意:“我不介意再杀一个。”

    叶楹却寸步没退,不甘示弱地抬头看他。

    与他的冰冷对比,叶楹眼中是滔天怒火。她怒极反笑,一字一句地:“有种就把我弄死,然后黄羲泽再把你弄死,我不亏啊!”

    “黄羲泽,又是黄羲泽。”

    胡风遥听了她的话轻笑出声,兽瞳竖成一线死死盯着她,像是要从她毫无破绽的外表下攫取出虚张声势的证据。

    “你怎么就那么相信他?你不是挺聪明的,凭这些蛛丝马迹就猜到我在利用你?为什么不怀疑他是不是在利用你,为什么不怀疑他对你说的做的,都是为了让你心甘情愿入命,好让他自己恢复修为?”

    “他没有,他不是,我就是相信他!”

    叶楹毫不示弱:“他和你不一样,我能感觉到。”

    这不是自我安慰也不是自欺欺人,是一种笃定的直觉。

    那是……“命星”的连接。

    无法撒谎,无法隐瞒,无法欺骗。

    她没有证据,但她就是知道。

    这份坚定不知道让胡风遥想到了什么,他一下子怔住了。

    叶楹深深看他一眼,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走出去了十米,身后远远传来胡风遥的声音。

    “叶楹,”他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阐述一个客观事实:“做‘命星’的人类,从来没有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