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庄小多和唐槐家的大灶都已经很久不用,不怎么上火,就都放到三婶家去一起蒸。

    刚好第一甑快蒸好了,三婶正拿筷子在糯米饭上扎洞试软硬,见庄小多来了便挑了一大筷子放到碗里。

    “吃点当早饭,白糖在桌子上。”

    这锅蒸的是红豆糯米饭,红豆和糯米都是提前泡了一夜的,软烂喷香,庄小多用手试了试温度,抓到手里摊开,往里面倒了点白糖,随意的团成两个饭团,给了唐槐一个。

    这是云贵地区常见的早餐,庄小多吃了一大口,满足得眼睛都弯了,冲唐槐说:“我上大学之前最常吃的早餐除了米粉就是糯米饭了,好不好吃?”

    唐槐点头,拳头大的一个饭团三两口就被他消灭光了,三婶看见,边笑他边给他盛了一碗。

    “妈!好了没?石槽洗干净了。”健康哥大喊着走进来,看到庄小多和唐槐在灶边吃糯米饭,不由得愣了一下。

    “哥,那个我……”

    健康哥佯装给他肩膀来了一拳:“快点吃,待会都是卖力气的活儿!”

    庄小多和唐槐对视一眼,边啃糯米团子边跟出去。

    人工打粑粑向来是村里青壮年的活,先用热水烫过石槽,在表面上抹上一层薄薄的油,一甑子糯米饭往里一倒,唐槐就举起大木棒狠狠杵了下去。

    好几家的人都围在一起,给唐槐和另一个哥哥打气,一嘿一嘿的,吓的枯枝上的鸟儿都飞走了。

    最强壮的两个人正卖力锤糯米粑粑,庄小多细胳膊细腿的只能做后备役,他和健康哥站在一处,心里盘算着怎么跟他说。

    “小多啊。”健康哥先开口了:“哥问你个事儿,你得老实告诉我。”

    庄小多愣道:“哦,好。”

    “你和唐槐是不是那种关系?虽然兄弟搭伙过日子的也可以,但是你们都光着睡在一起了,哥觉得一般兄弟到不了这份儿上。”他揣着兜,眼神如炬。

    “嗯,我其实,一直喜欢男人来着。”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庄小多心一横直接坦白了。

    健康哥眉毛扬起,啧了一声:“一直?那小时候哥给你……”

    他想到从小他就跟个老妈子一样带庄小多玩,小时候的小多肥嘟嘟白白嫩嫩,经常有事没事在他脸上啵两口。

    “那么小谁懂啊!”庄小多苦笑。

    “不过你应该也看不上我,看唐槐,你应该喜欢肌肉猛男,”健康哥分析道。

    庄小多心中哀嚎,怎么又说到他喜欢什么类型上来了,健康哥到底是个什么想法,会不会觉得他们不正常啊。

    “昨天你们打完包谷泡回家之后,我过去还听到那几个婶儿聊你们呢。”

    “聊什么了?”庄小多心中惴惴。

    健康哥掏出一根烟点燃,着迷的吸了一口:“就是说你们俩不讨媳妇,两个大男人整天黏糊在一起,然后有个阿婆说‘我外家那边就有这种的,两个女的离了婚,没有小孩也不嫁人了,就搭伙过日子,开了个小饭店过得滋润呢’。”

    庄小多:“真的吗?她们没觉得不正常?”

    “倒也没说这个,但是说什么你家就你一个独子,这还要断子绝孙了,说你爷爷要怎么怎么的。”

    庄小多眼神一漠,他喜欢男人这件事,至始至终都没有跟爷爷说过,虽然爷爷从来不催他,但也总是提到想抱曾孙子的。

    健康哥看他一下子就颓了,忙找个话题:“也不一定嘛,我看好多地方说可以搞代孕,你们花点钱找别人生两个不就好了。”

    “代孕是犯法的!!”庄小多愤恨道。

    健康哥:“如果女的愿意,双方达成合作也犯法?”

    庄小多咬着牙根:“犯法的!而且从人道主义上来说。”

    庄小多话都没说完,就被婶拉了过去:“小多健康!别聊了,换你们上!”

    “哦哦哦,”健康哥扔了烟,两人接过那死沉的大棒子,在众人的口动节拍下一起一落。

    石槽里的糯米已经被打成粑粑了,只是还没有很细腻,这个状态正是粘的时候,庄小多一棒子下去,抬起来费劲的很。

    众人都笑他,庄小多回头看唐槐。

    唐槐热得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毛衣,衣袖撸到胳膊上,叉着腰也在乐他,宠溺的笑看他那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娇妻。

    健康哥比庄小多力大些,但是个子矮,也不轻松,他大喘着气问:“你刚刚说,人道主义怎么了?”

    庄小多开始力不从心:“我现在只觉得…从人道主义上来说,咱们村该买个电动的机器了,呼。”

    作者有话要说:距离过年已经过去47天,想它,想它,想它……

    第47章

    不到十分钟,庄小多和健康哥就都败下阵来,好在年糕粑粑已经达到标准。

    婶婶们一拥而上,手里抹着放凉的鸡蛋油,在石槽里揪下一坨滚烫的粑粑,手中来回翻腾着团成球,走到案板上时基本就团好了,啪的一下扔到案板上,用手掌按成圆饼状。

    庄小多看得心痒痒,囫囵洗了个手,也加入了按粑粑的队伍。

    这边做年糕一般有三种,一是红豆的,二是纯糯米白色的,三是用食用色素混入后的粉红色。

    “小多,你来写字吧。”三婶拿了个碗来,里面是用可食用色素调出来的墨水。

    庄小多没写过毛笔字,但想着在年糕上写字无非就是图个喜庆,就应了下来。

    说话间,唐槐已经开始锤第二锅了。

    庄小多自信下笔,在一块白色的年糕上写下了一个“ ”,笔触浑圆,可爱得很,他得意的看着自己的大作。

    三婶却笑得捧腹:“小多啊,这也不是谁要结婚你写个 干什么啊?”

    “啊?”

    “结婚办喜事才这么写。”

    庄小多搓搓手:“那应该写什么啊?”

    庄小多努力回忆着自己家里以往过年的时候都写什么,但想来想去,只记得爷爷喜欢在上面画卡通动物。

    三婶:“写个年,或者吉祥的吉,丰也可以。”

    庄小多看着那块喜庆的年糕,三婶又补充道:“那块你就带回家吧,婶祝愿你早点成家,娶媳妇的时候可以用到哈哈。”

    忙活了一上午,村里的男人们胳膊都酸疼,大坝上两条长桌上都摆满了年糕,有一半都是庄小多写的喜庆字儿。

    自家的那些,他除了写字还照着爷爷的习惯画了一些卡通动物,有猪有羊,又丑又萌。

    忙活完村里的事,庄小多和唐槐开车去厂里转两圈,他想到了一个给员工的年终奖励,既不怎么花钱,还十分有激励。

    唐槐开着车,两人路过果园的时候看到庄凤香在园子里转悠着,手里拿着个塑料袋。

    她听到车声转过头来,冲庄小多打招呼:“小多哥!”

    “你在这儿干嘛啊?”

    庄凤香:“健康哥说园子里还有些橙子没摘,让我有时间来摘了带回去吃。”

    她摊开塑料袋,里面都是个子不太大的橙子,说完从兜里掏出两个鸡蛋:“我还在园子里捡到两个蛋,估计是咱们跑出来的鸡下的,但是没有看到鸡。”

    庄小多乐呵呵的说:“园子太大了。”

    说完这句话,他突然想到,这几十亩的果园光是除草每年都得费好多时间和成本,要是把鸡散养在果园里岂不是两全其美。

    到了厂里后,唐槐叫上组长们听汇报,庄小多则埋头在手机上查果园散养鸡的可行性。

    不查不知道,果园养鸡其实很普遍,但是有好处也有坏处。

    他打算找健康哥商量一下。

    本想年后把养鸡的另一半山头也包下来扩大养鸡量的,如果果园这个可以的话就不用了,甚至散养的量比包山头更大。

    简直是两全其美。

    跟唐槐说这个打算的时候,唐槐却没有庄小多那么乐观,他的点不是散养鸡的效益,而是健康哥为什么要把果园的地给他养鸡。

    “我们可以给他钱啊?而且鸡粪可以给果树提供肥料,还吃害虫,多好啊。”庄小多理所当然的想。

    唐槐关上电箱的盖子:“那如果他自己养呢?照你说的,这养鸡有这些好处,他自己买了鸡崽放养,每天撒点饲料就可以,赚的是你给他的多少倍?”

    庄小多表情黯淡下来:“你为什么总把别人想得那么唯利是图?”

    “我不是这个意思,”唐槐想伸手去搭庄小多的肩膀,却被他避开了:“涉及到利益的事总要想得现实些。”

    庄小多不太能理解,他觉得健康哥不是那种人。

    两人聊得有些不愉快,庄小多又不想跟唐槐吵架,也不想逼着他认同自己,于是草草结束讨论。

    庄小多钻进食堂,厂里的一个伯母正在蒸饭。

    由于厂里吃饭的人多,电饭锅是供应不上的,伯母就拿了自家一个闲置的大甑过来,每天用大灶把米煮熟之后,用筲箕过滤掉米汤之后再蒸。

    这样每天就可以得到一大桶米汤。

    “老板,你们好久没来厂里吃饭了。”伯母一边上甑一边说。

    庄小多拿了个碗,从桶里舀了一碗米汤吨吨吨的喝了半碗。

    “今天中午吃,”伯母转过身来看到庄小多在津津有味的喝米汤:“老板,这是我拿来喂猪的。”

    庄小多端碗的手一抖,强装淡定道:“人也可以喝吧。”

    “那个桶不干净哟,我几天才洗一次。”

    庄小多喷了,唐槐没忍住大笑,伸手拍他的背:“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伯母尴尬的扯扯嘴角:“怕是有病哦……”

    看着自家老板饿得跟猪抢吃的,煮饭的伯母从大甑里舀了一碗饭,放了点自己练的猪油和酱油拌了拌。

    “吃这个垫垫肚子,午饭还要半个多小时呢。”

    为了通知员工那一精妙绝伦的年终奖励,他特地跟凤香要了两只鸡来给员工加餐,顺便蹭大锅饭。

    庄小多吃着香喷喷的酱油拌饭,在伯母和唐槐身后转悠着。

    伯母正切莴笋呢,余光看到砍鸡肉的唐槐:“老板,不用留鸡腿呀,厂里又没有小孩。”

    唐槐朝庄小多抬抬下巴:“有啊。”

    伯母直笑:“你们两兄弟感情是好,不像我家的天天吵架。”

    “是什么?”

    “在养猪场干这么多年的活儿还没拿过年终奖嘞。”

    “多谢老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