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窈轻声道:“白琅与秦莹身上还有着同命蛊,一会儿你直接制住秦莹便是。”

    沈识摸了摸寇窈的袖箭:“其实在此处直接一箭弄死她也不是不成……一死死一双,万事都无忧了。”

    “还是要把他们弄回金陵交代清楚这些年的恶行呀。”寇窈拽了拽他的衣角,“我还要将白琅带回苗疆处置呢。”

    沈识揉了揉她的发顶:“那便听你的,抓紧我。”

    营帐内,原本烧得正亮的灯烛突然熄灭了。白琅心中一惊,想要唤出藏在各个角落的蛊虫,却发现它们毫无反应。

    一刃寒光一闪,被磋磨得近乎麻木的秦莹发出惊惧的喊叫,随即传来的还有突厥大王沉闷的倒地声。下一瞬灯烛又亮了起来,仿佛方才的黑暗只是一场幻梦。

    可帐内已经凭空多了两个人。

    寇窈吹灭手中的火折子,面容在灯烛的映衬下显现出近乎妖异的艳丽。

    斩阎罗横在秦莹颈边,甚至逼出了一丝艳红的血。沈识略微收了些刀,怕她颤抖得太严重不慎撞死在斩阎罗上。

    白琅死死盯着寇窈的脸,冷笑出声道:“你就是寇谨的女儿?”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青筋暴起,似乎是在紧张秦莹连累到自己,又似乎像是在愤怒。小银认出了他手指上属于自己族人的骸骨,愤怒地嘶叫出声。这声音惹得白琅的额角都涨了起来。

    “蛊王。”他咬牙切齿道,“蛊王。”

    当初他只身去探虫谷,便是想凭手中的骸骨去试探自己能不能拥有一只真正的蛊王。可虫谷之中着实凶险,他伤痕累累,只不慎闯入了那有着废弃毒经的洞窟,连蛊王一族的面都没见到便撑着残存的体力出了谷。

    嫉妒的火焰烧灼着心神,可他还没做出任何反应便突然倒了下去。寇窈缓步走到他身边:“你在蛊毒之道上着实没有什么造诣。”

    竟然根本没有察觉她在进帐的那一瞬就给他下了蛊。

    浑身僵硬如木偶一般,只剩下唇齿尚能活动。白琅咬牙切齿道:“是你这黄毛丫头暗下黑手!”

    寇窈讥讽地笑了笑。

    像他这种手段阴狠勾结秦家,用毒谋害先帝用蛊控制众人的家伙,还有脸说她下黑手?

    她很是好奇地问:“这次姑且算我出其不意暗算了你,那你为何不解开自己身上的同命蛊?是因为不想么?”

    明晃晃的嘲讽激得白琅口中泛起了血腥味。他恨不得能咬下寇窈的一块肉来,可偏偏什么都做不到。他恨恨道:“你不过是仗着巫女的身份修习了毒经,才有此能力罢了,若我是大巫……”

    “你不也修习了毒经么?还依旧是这个样子。”寇窈抬了抬眼,“还有,你以为大巫便是这么好当的?”

    伴生蛊为蛊王只是证明你天赋好,有成为大巫或巫女的资格。真正想要登上这个位置要洗经练血。八十一日药浴,筋骨重塑的苦痛,熬过去才是一族之长,可修习毒经。熬不过去也只是个伴生蛊与众不同些的普通族人。

    寇窈微微俯下|身:“无伴生蛊降世便证明修习蛊毒之术的天赋不会高,我很是好奇,你为何不去走习武的路子?”

    白琅嗤了一声,语气里有着深深的不甘:“凭什么你们这种人因天赋出众便可轻易身居族中高位?累死累活的习武又能怎样,大巫之位还不是落于他人之手?”

    轻易。

    真的轻易么?

    养蛊要投入大量精力,才能让这些生性阴毒之物甘心服从。制毒制药更是要试千百次,大都是亲自试毒,能把自己弄到形销骨立。族中人又都是桀骜不驯的性子,不只是天赋,须得比旁人更努力个千百倍才能真正被尊称为“巫”。

    族中习武有成之人也大都成了长老,只要敢于上进,没人会瞧不起谁。

    他们一族是被生灵眷顾的人,生下来便注定有路可走。同时他们也得仁爱于生灵,这是但求心中无愧的回报,也是流传千百年的祖训。

    细数有愧于生灵者,譬如白琅祖上那个研制出这些邪药的大巫,都落了个不得好死的下场。他们永生永世不会再受到生灵眷顾。

    这些都是族中牙牙学语的幼儿都知道的事,可白琅却不懂。

    寇窈懒得再同他讲这些,只道:“利用族中之术残害生灵挑起战火争端,招致王朝不幸,视为叛族之过。待回到苗疆,我必让你殉于虫谷以平生灵怒火。”

    僵在地面上的白琅被蛊虫控制着昏死过去,那边的沈识也将秦莹干脆利落地打晕了。不过带着这二人如何离开却成了问题。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倒在地上的突厥大王。

    夜间,那神秘莫测的军师突然被大王亲自送上马车离开,随后再也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