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鹤推开门,极富冲击力的画面扑面而来,脸上清冷的面具险些戴不住。

    幸北端端正正坐在铜镜前,正好奇地摆弄桌上的首饰脂粉,而她身后的少年,温顺地从后拥着她,一手绕过她肩膀落在她身前,另一只手去够桌面上的金簪,几乎把娇小的女孩全部圈在怀里,还低下头凑到她耳边说着悄悄话,笑靥如花,眉眼皆是喜悦。

    “你们在做什么?”

    裴鹤实在控制不住,步速略快走到两人身边,语气有些急切,还不动声色把裴跹挤到一边。

    幸北从镜子里看到,有些好笑,更好笑的是裴跹居然柔柔弱弱地绊了一下,就仿佛裴鹤多么粗暴地撞了他似的,还在只有幸北能看到的角度默默揉了揉,表情委屈可怜。

    幸北就瞟了一眼,假装没看到,回头朝裴鹤笑:“小跹在帮我梳妆呢。我以前都没弄过这些。”

    幸北在新联邦平常也只是懒得打扮,却不是不懂,作为女孩子,天然对这些五彩缤纷的精致玩意有兴趣,穿越过来,竟然意外地和这里的男子有共同话题。

    这个世界女子也爱美,但平日里都是家中男眷帮忙梳妆描画,男子自己也会简单修饰面容,佩戴些首饰再出门。

    裴鹤抿了抿唇,心里不悦,却也说不出反对的理由,便淡声道:“是我疏忽了,明天就吩咐人帮你置办些胭脂水粉丝绸首饰过来。”

    “不用啦哥哥。”裴跹清脆的嗓音插进来,“我把我的东西都搬过来了,小北哥哥可以用我的,我的东西就是小北哥哥的东西!”

    裴鹤万万没想到这种操作,当场呆住,突然注意到幸北身上似曾相识的衣袍,震惊地望着裴跹:“你们……你们还换衣服穿?”

    “是呀,小北哥哥和我身高相仿,只骨架比我略微纤细些,穿上我的衣服比我还合适!”

    裴跹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说起来语气皆是兴奋。

    裴鹤转而瞪着幸北。

    幸北耸耸肩,意思明确:是你让我女扮男装的,弟弟盛情难却。

    裴鹤有点幽怨地垂下头,看着镜子里女孩的侧脸,想了想,悄悄学着裴跹刚才的姿势,彷如随意般伸出手,搭在她肩头。

    镜中人做起同样的动作。少年立于梳妆的少女身后,亲密地扶着她的肩膀,如同一对恩爱的恋侣,美好得像幅画。

    裴鹤耳根微红。

    就是旁边还有第三个人,有点扎眼,仿佛和谐图画中突兀的一笔。

    人生中第一次,裴鹤希望,如果裴跹不在就好了。

    裴跹只是他的弟弟,难道要一辈子粘着他,难道他以后嫁人了也不能有独立空间?

    裴鹤只是这么想了一下,毕竟裴跹他护了这么多年,他也不舍得开口让对方学会独立,但这样的心思已经在悄然酝酿。

    另一边,裴跹纯真温顺地笑着,余光却不动声色落在裴鹤搭在女孩瘦削肩头那只手上,眸色像清澄幽深的潭水。

    幸北对两人的心理活动不是很在意,只在心里暗暗有些爽。今天是她被磨了好久第一次答应试上裴跹带来的衣服,就被裴鹤撞到最暧昧的场景,裴跹也不出所料抓住机会使劲发挥。这样下去,裴跹迟早露出马脚,现在她最好就是什么都不做,等待那个时间到来。

    ……

    第二天,幸北照例睡到日上三竿。

    没有训练,没有黎昭,此时不猪,更待何时。

    幸北睡得正香,不知有人一早就寻到了她的院子。

    少年浅笑和煦:“小北哥哥还在睡呀?不用叫他起来,我自己进去找他就好了。”

    幸北不要贴身伺候,所以裴府下人并不知道她的真实性别。小公子又是院里常客。

    裴跹就这么顺利地进入她的房间。

    晨间的阳光透过窗棂静静投落在床铺间,铺洒在女孩散落的发丝上,将棕色的秀发染出金子般的色泽。那张精致的脸却藏在一寸之外的阴影处,被漫光映得白皙又剔透。

    幸北睡姿大大咧咧的,但是裴跹现在看来,就怎么都是可爱。

    心开始跳了。

    相处这段时间,他对幸北的感情不知不觉转变。

    他以前只知道女子的魅力由地位、权势、性情、能带给他多少好处,这些东西决定。他还是第一次发现,有的人像只小猪一样睡在那,不动不说话,也能这么招人喜欢。

    裴跹悄无声息地来到床前。

    眼睛盯着幸北,尽量不发出声响,三下五除二脱了外衣,俯身过去,冷白的手指爬入阳光的领地,慢慢向她靠近。

    挑起她身侧的被子,然后整个人轻巧地爬上床铺,钻进她只盖了一半的被窝。

    少年轻轻满足地舒了口气,眼睛弯得有些幸福。

    不如再靠近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