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被圣山称为天才的安斯艾尔在那一刻,也不过是无数个远远望过去的众人之一。

    那是整个月之山脉活生生的奇迹。

    ……

    最初知道洛丝忒其实是从教团的牧师前辈们口中。

    连向来提到隔壁山脉的女魔法师们都抱有严重偏见与敌意的圣职者们,都不禁感慨那位“新星”的天赋与努力。

    “说起来,当初她被诊治之后被那群刻薄的魔法师们送来,所有人都断定她活不过20岁,我们这边都拿她束手无策。”

    “看起来就是受过苦的早逝的命。”

    “她五脏六腑都衰弱了,只有魔力回廊健全。”

    “也不知道那群隔壁的女疯子们到底做了什么,不敢细想。”

    安斯艾尔听过几耳就离开了。

    直到再一次听到她的传言,是从年龄相近的同僚口中。

    孤僻而强势,却又比任何人都要耀眼——听到这种传言,安斯艾尔都不为所动。

    “你想找她?做什么,打架吗?”

    “她很好找的,长得很好看,又一身很浓的药味。”

    “没有,只是听说过她。”

    直到这一天。

    他也成为了芸芸众生的一员。

    ……

    后来,洛丝忒一直以为他们是在图书馆内学习的时候相遇的。

    其实不是,只是她注意不到那个时候的安斯艾尔而已。

    也是安斯艾尔人生第一次发现,想要靠近一个人要花费不小的力气。

    他多方观察与打听,知道这个人行踪不够稳定,唯独会把时间尽量地花费在山脊处的图书馆内。

    这才有了他们的相遇。

    安斯艾尔在进入神圣骑士团之前曾是公爵的次子,没有继承权,在家长们的计划中会成为联姻的工具。

    ——“别开玩笑了。”

    他随意地留下书信,抛下所谓的荣华富贵,头也不回地踏上了迈向圣山的旅途。

    他不在乎会不会被指责没有良心,没有与家族共存亡,维护家族的责任感。

    他不在乎任何人。

    而此刻,他必须将掩藏在谦逊之下的凉薄与傲慢全部按捺下。

    他想要接近这样闪闪发光的新星。

    牧师要接近一个魔法师是非常艰难的。

    更何况性别相异。

    但当他真正在图书馆遇到洛丝忒的时候,才发现,其实她平日里也很普通,像极了每一个在生活中奔波的学徒。

    甚至于,比其他很多人都要体弱一些。

    她不畏冷暖,却好像是被风一吹就要刮走了。

    这时,她的形象才终于和安斯艾尔记忆中长辈们口中的她贴合起来了。

    她总是悄悄坐在靠近角落的桌旁,安静地一边看书一边做笔记。

    有时候困了想去前台拿杯咖啡,还要被拒绝——月山上的魔法师们应该提过,不许她摄入提神的东西。

    安斯艾尔就能看到她沮丧地拿着一杯热牛奶坐回原位,刚想喝,还被烫到了舌头。

    最开始想要接近她,是因为她耀眼的令人炫目的强大。

    现在却会因为她微小的举动而觉得可爱和惹人怜爱。

    安斯艾尔感觉自己突然理解了那天人群中,急匆匆大骂将将洛丝忒扯出来的露米娜小姐。

    她自己或许命不久矣,却还要站到所有人前来拯救那么多人。

    不可思议。

    那一天,窗外暴风雪。

    栗色卷发的少女身上披着毛绒毯,趴在隐约散发着香味的木桌上,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像蜜糖颜色的眼眸望向窗外。

    她难得在这里,什么都没做,就只是单纯的发呆。

    安斯艾尔拿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放到了她手边。

    洛丝忒眨了眨眼,看向他。

    今日天气不佳,图书室内几乎没几个人。

    她看着黑发的少年坐在自己对面,敛着眼睛,试探着悄声开口。

    “位置很多…啊我不是在赶你,只是我身上有一点点药味,不是很好闻。”她说着,摇了摇手。

    “我觉得还好?我是牧师,比较习惯各种草药味。”安斯艾尔弯了弯眼。

    洛丝忒很显然不了解牧师。

    “很冒昧打扰到你,只是闲聊的话……但是我有些好奇,你未来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洛丝忒手撑着脸颊,像是陷入了思考:“想做的事…”

    她想了好几分钟,安斯艾尔非常有耐心地等着。

    “不好意思,但我一下子想不到。”

    洛丝忒露出了有些歉意的笑容,手指下意识摸了摸脸颊。

    “如果,我是说如果,能够努力活到20岁以后,我或许会有很多想做的事吧。”

    安斯艾尔静默。

    他想起那天看到的漆黑法阵上,那倚靠着弯月的沙漏,仿佛象征着她的生命,亦或是在于时间赛跑的图案。

    他是一个某种程度上很悲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