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好像被平白挖去一大块,还是相似的场景,人和人的位置都没什么分别。

    行至公司楼下,城市的灯火阑珊近在咫尺,世界一下变得很安静。

    奚寒已经在app上叫了出租,软件上显示司机正从4公里远处赶来。等车的空档很无聊,也大概因为临近分别,他还是出于礼貌关切地问了一嘴,“你的胃怎么样?还难受吗?”

    林遗冬没说难受或者不难受,只简单地回答他,“我习惯了,没什么。”

    “你呢,累不累?”他的眼睛生得好看,认真望着人的时候像是包裹着溶溶的情深,奚寒本想说我要回家了,此时此刻却感到点微妙的不自然,竟是没能轻易说出口。

    “其实也还好,”怔愣了一秒,他举起手中的奶茶示意,“喝了热奶茶,感觉被治愈了。小莫这小子,还是挺了解我的。”

    林遗冬微不可见地皱起眉头,“晚上喝奶茶会睡不着吧?至于小莫,他的这种低级错误,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确实……不过我其实有点好奇你跟他谈了什么,才叫他丧成这样。”奚寒喝了一口奶茶,咀嚼着香甜的芋圆。

    “扣工资。”林遗冬很残忍地说出三个字。

    奚寒听到这三个字就已经开始ptsd了,不寒而栗道,“……好吧,公司就需要林总您这样严肃的领导。”

    “你觉得我的处理方式有问题吗?”林遗冬抬手整理了一下领口,语气有些疑惑。

    “没有问题,当然没有问题。”作为卑微的打工人,奚寒控制不住自己附和领导的本能,“只是我觉得……有时候也应该给年轻人一点容错的空间。”

    他把目光投向长街的尽头,风正卷着行道树的落叶在宽阔的马路上翻滚。叶片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被迫行走着,始终找不到一个完美的归依。

    “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心软。”林遗冬喃喃地说,“有时候真是觉得你一点也没变。”

    奚寒笑了笑,“是吗?怎么可能不被改变呢,我毕竟只是个自私的凡人,这么说,单纯不过有感而发罢了。”

    衣兜里的手机开始嗡嗡叫,出租车司机给他打来了电话,奚寒看到远远驶来的车,转头跟林遗冬告别,“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吧。”

    “好。”林遗冬看起来欲言又止,最终却只点了点头。

    奚寒抱着奶茶上了车,司机师傅跟他确认了身份,油门一踩便迅捷地出发了。

    后视镜里林遗冬始终站在原点,随着距离拉远,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迟来的疲倦从身体深处泛起,奚寒瘫在皮质后座上不想动弹,脑子里闪过一些琐碎的片段。

    他说自己是有感而发,这句话并非虚言。

    之前有一阵子易立竞式的访谈提问很火,用她的方式可以简略概括奚寒刚进公司的一段遭遇:

    “由于个人的重大失误,造成同事彻夜加班,你会感到愧疚吗?”

    “项目组里的同事因为这件事背着你窃窃私语,那种声音会让你心虚吗?”

    “领导对你产生质疑,你会为此痛苦吗?”

    答案当然是会。

    那时候奚寒在工作上还很青涩,第一次经手重要项目十分忐忑,他负责其中最关键的部分,一心想要交出优异的成果。

    然而事故就是在临近死线的时候发生的,稿子中一个主打logo被点出抄袭,奚寒得知消息的瞬间像是当头遭遇一记重锤 在核定组稿时,他就觉得设计师分享的创作思路逻辑欠缺,因为不愿意牺牲极佳的视觉效果,他忽略了这种不安。

    此后的一个礼拜,为了弥补他一时疏忽造成的后果,整个项目组都不得不通宵加班。在茶水间一杯杯灌咖啡的恍神时分,门外同事的怨怼从缝隙里钻进来,这种声音无处不在,如三九天里的寒意般渗入骨髓。

    杨总倒是没有过分责怪他,但她得知这个坏消息时说的第一句话,奚寒始终难以忘怀。

    她说,“小陈就不会犯这种错误。”

    无论身处何方,人总是难以逃离被比较的命运啊。

    那个logo抄了一位挪威设计师的作品,表意讨论时团队里没有一个人看出来。因为是他最终做的决定,所以承担了全部的责任。无论之前付出了多少努力,苦熬了多少个夜晚,全部都付诸东流。

    在这种糟糕的情况里,奚寒一直表现得无比冷静。仿佛有一个指令精密的机器人占据了他的躯体,毫无情绪地拼命思考,去寻求弥补、解决问题。

    给甲方做完pre的那个晚上,奚寒在窗台上抽了整夜的烟。那段时间沿海地区台风过境,一支烟还没抽完就被风吹走了。

    烟头从高空中一路下降,像一颗迅捷的火流星,落进小区绿化低矮的灌木丛里。

    奚寒很害怕它突然燃烧起来,强迫症似的盯着那片草地看了十几分钟。路灯在玻璃上反射,银光散落在树叶表面,风声摇曳,像是有火苗在树的影子里起舞。

    他想起燃烧女子的肖像里,阿黛拉饰演的富家小姐在篝火旁的面容,火肆意吞噬着她的一角裙摆,而她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心上人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奚寒突然觉得自己很孤单。

    这章写得好差,但确实表达出了一些曾经的痛苦。这种事社畜大概率都经历过吧……谁能保证永远不出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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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亲密关系之沟壑

    周六早上九点半,奚寒先是接到了房东的电话。

    枕头下的手机刺耳地震动,奚寒把自己从柔软舒适的被子里拽出来,顶着阵阵寒意不太清醒地接听,“喂,王姐,怎么了?”

    “小奚啊,这个月房租不是快交了嘛,我寻思着咱这地段这两年地皮越来越贵了,你看我自从租给你这大半年,从没提过涨租,最近手头实在是有点紧,而且合同也快到期了……”对面的中年女人隔着电话絮絮叨叨地说着。

    奚寒听得不耐烦,也理解她的意思,“王姐,你就直说吧,要涨多少?”

    王姐犹豫着说了一个数,“也不多,每个月多五百吧。”

    奚寒简直要被气笑,这个房子虽说是独居室,可地段并不繁华,小区也算是比较老旧的户型了,本身收2200的房租就已经不便宜,在这样的基础上还要狮子大开口,奚寒自问也不是肥羊,禁不起她这么宰。

    他清楚王姐就是没有继续租的意思,不过找个由头罢了,“王姐,合同还有大半个月到期,下个月起我就不租了。”

    对待生活上的陌生人,他没有过分寒暄的耐心,说话也仅仅维持着基本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