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钟,奚寒穿上外套走出了办公大楼。

    城市已经陷入深沉的暮色,夕阳降落,浮云高悬,天空徐徐铺展,像是晕染的水彩。

    四处都是风声,身处其中的人显得很渺小,一切都微不足道,包括肆无忌惮涌动的情感。

    工作杀人的地方之一就在于无止尽的烦恼,从思维的间隙渗透,无孔不入。

    他没了回家吃饭的心思,就在附近的小餐馆简单吃了份肉丝炒面。

    味道不是很好,裹挟着浓浓的油烟味,味精又放得太多,奚寒感觉自己口腔内部的水分都被吸收殆尽了,他像是一尾缺水的鱼,试图寻求汪洋,然而面对的只是干涸的池塘。

    明天约了货运公司搬家,又不得不早起。附近楼盘的推销员正兢兢业业给他打来第二个骚扰电话,奚寒把手机扣在桌上,懒得再按下拒绝接听。

    有个女孩路过不怎么明亮的窗边,右手臂弯里提着一篮子无尽夏,浅蓝色的花朵团团簇簇。好像不管生活多么糟糕,总有人怀抱着满腔希望,人类的浪漫无处不在,即便是在这么疲倦的周五末梢。

    “叮。”

    微信提示音响起。

    奚寒将手机翻转过来,林遗冬的消息正躺在屏幕上。

    -学长:“下班了吗?”

    懒洋洋地支起下巴,奚寒露出笑意,回复道,“下班了,在吃饭。”

    -学长:“我这边提前结束,已经到苏州了,准备先回趟公司。”

    诶?奚寒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不是说要到周日回吗?”

    -学长:“工作已经结束,他们还想玩两天的才留下来了。”

    -学长:“明天要搬家吧?我陪你。”

    一阵暖意包裹住心脏,奚寒很感动,却不愿意他来回奔波,推辞道,“我一个人也行的,不用特地过来,太辛苦了。”

    林遗冬回得很快,“不会,陪你就不辛苦。”

    也许是今天情绪起伏太大,屏幕上简单的一行字,竟也让他觉得有点想哭。

    “嗯,那我等你。”奚寒发了句语音。

    -学长:“怎么了?今天……不太高兴吗?”

    奚寒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去前台结了账,走出店门的时候才看到这句话。

    有关他的事,林遗冬似乎总是很敏锐。

    他沿着天桥往回走,晚风中弥漫着各种各样的烟火气,风声的底噪有点大,奚寒还是打字:“也还好了。”

    骑着自行车的人从他身边迅捷掠过,发出一连串清脆的铃音。

    -学长:“小奚,在我面前不需要强颜欢笑。”

    强颜欢笑吗?奚寒苦涩地望向桥下的河水,幽幽的水漾起一脉褶皱。

    不讲任何道理的领导,总是明哲保身的同事,这明明就是生活的常态啊,早在最开始,他就已经上过了这堂课。这世间的每种不平,若要强词夺理,似乎总能说出些缘由,作为流水线的平凡一环,他应该习惯这样。

    -学长:“抬头。”

    奚寒收到消息,当下傻傻地看了眼天空,一架飞机闪着灯,带出长长的云的尾巴。

    “小奚!”

    熟悉的嗓音在前方响起,奚寒握着手机转过头,林遗冬正站在不远处的天桥彼端,颀长的身影掩映在灯火余晖里,他还戴着框架眼镜,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

    奚寒快步走过去,几步就变成了小跑,到他面前的时候微微喘了口气,“学长,怎么刚好在这里碰到了?”

    林遗冬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傻瓜,你怎么还抬头看天啊。”

    “你说抬头的啊!”奚寒也被自己逗乐了,争辩道。

    “今天工作很累吗?”林遗冬看了一眼他的神色,轻声问。

    奚寒揉了揉眉心,“其实只是有点烦。”

    “嗯……很烦的话,带你去看电影,好不好?”林遗冬临时起了意,拉起他的右手往前走,一边回头看他。

    风尘仆仆的林总看起来依旧很迷人,好像一束充满暖意的光。奚寒望着他,靛蓝色的天落入他的眼睛,好像落进了余生的长河。

    “好。”他应了一声。

    两人难得全无顾忌,肆意地漫步在街头。

    “我朋友开了家私人影院,可以自己选片子,你有什么想看的吗?以前的电影也可以。”林遗冬打上了出租,替他扶住车顶,让他先进去。

    奚寒坐稳后他才上了车。

    “我想想,《爱乐之城》怎么样?”奚寒笑着问。

    “可以啊,我挺喜欢这部的。”

    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所有烦躁和不安似乎都渐渐远去。

    车程不远,影院很快就到了。

    林遗冬订好包厢,回来的时候捧着一大筒爆米花。奚寒对这些小零食没有抵抗力,馋虫被勾起来,明目张胆地率先吃了好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