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站在这些人的骸骨上,坐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吗?

    “公主?”谢承安在问我要决断。

    燕皇说,最要不得妇人之仁。

    如果他面临这样的局面,是否会顾念那点妇人之仁?

    我终于做好决定,笑道:

    “小熤,你父王来了,快去看看是不是真的。”

    江熤便下了台阶,冲大皇子跑去,如乳燕投怀。

    “殿下,可要?”

    谢临徽冲我做了个手势。

    他的母亲与江熤的母亲是亲姐妹,也不见他有顾念血脉亲情的样子。

    “爹!”

    江熤抱着大皇子的腿,又哭又笑。

    我一挥手,他们就会被射成刺猬。

    而我,即使坎坷些,也能坐上摄政长公主的位置。大皇子只是一个开始,还有其他兄长。

    大约只有将他们杀尽,才能坐稳。

    无穷无尽的念头朝我涌来,逼我做一个决定。

    我只静静看着。

    初时,我只想天下所有人衣食无忧,与家人长聚,一生平安喜乐。后来,我希望自己在乎的所有人都过得好。现在,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是至高无上的权柄?

    还是别的什么?

    生死不可逆转,我如果要他们死,他们再也活不过来,不会给我后悔的机会。

    而我如果此刻选择让他们活下来,日后,真到了针锋相对的时候,再想要他们的命,也不会太难。

    燕皇已经将暗卫交给了我。

    我只当自己有了一个选择的机会。

    留一小段时间,思考,我究竟追求的是什么。

    我不想看见他们被射成刺猬。

    终于冷静下来。

    这一番挣扎,使我出了一身冷汗。

    夜风吹来的时候,裙衫烈烈。

    今夜无星无月,骤雨连连。

    我冲谢临徽摇摇头。

    他不知是惋惜还是什么,像是不太高兴。

    既然大皇子出现,我也懒得管其他琐事。

    重进太极殿,燕皇抱着太子的尸体,还在发愣。他即使怪过太子,也没想到太子会死吧。

    我以为,会是我一挥手,太子立刻被万千箭簇射穿。没想到他竟选择了这等惨烈决绝的死法。

    太子妃伏地颤抖,哭不出声音。

    我亲自为他求来的太子妃。

    我以为他们会圆满一世。

    “父皇,节哀。大皇兄来了。”

    燕皇点头,如梦初醒。

    “把二郎……二郎……”

    他良久想不出来该怎么说。

    “安顿好。”他这样交代。

    “明昭,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他这性子,便是有万匹马强拉,也是不回头的。”

    燕皇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安慰他自己。

    “父皇,你也休息吧。”

    他脸色着实不好看。原本就活不了多久,接二连三的剧变,已使他精疲力竭。

    像是一支快燃到底的残烛,安安稳稳能多烧会儿,我非要拨动烛芯,教他燃得更亮、更烈。

    他被孙青扶走,谢临徽也跟去。

    大皇子见过燕皇,一一把散发着汗味的朝臣们送出宫,他看起来很懵,完全不知道乍回事。

    夜已过了大半,我与宫人们一起回华翎宫。

    王琅暂时被革职清查,甲胄已卸,被人押走。自然是没人给他撑伞的。

    他气度不凡,仪态颇佳,没人给他上镣铐,也没钳着他。反倒不像是阶下囚。

    他朝我这边看来,露出一个温和又无奈的笑。

    “殿下,风越来越大了,灯笼怕是要吹灭了。”

    宫女提醒我。

    “走吧。”我觉得王琅应该没事,也不知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之前在殿内表现得不错。

    也许他早就知道了?故意没通知太子?

    我懒得想。

    华翎宫内,灯火通明。

    温暖明亮。

    寝殿只留了一盏灯,我先坐下,禀退宫人。把今夜这一切都写在信纸上,想告诉六姐姐。

    最后把灯罩取下,引燃信纸。

    火光跃动,大段文字化成灰烬。

    我重取空白信笺,沉思稍久,墨滴落,晕染开。

    第三张,只写,安好勿念。

    也许是我烧信的时候,弄歪了烛芯,烛火有些不稳。

    我细细把它挑亮。

    这一盏孤灯,把空寂的寝殿照出许多光影。

    假使前路一片漆黑,就由我来做这个掌灯的人。

    生死勿论,但求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第44章 燕云骑 我要亲自造出一柄利刃,为我一……

    太子没了, 燕皇或许是为了给他留最后一点体面,只说是暴毙而亡,改封宁王, 并下令厚葬。

    其实我们都知道太子是怎么死的。有人惋惜, 为什么太子不能等久一些。他大约是病了, 无药可医。

    将欲取之, 必先予之。

    我也在他灭亡的道路上重重推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