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我也不想把一切都剖开分析利弊, 只当他真心实意。

    昨天就想高高兴兴过一个及笈礼,今早梦就碎了一地。

    我差点忘了, 他是王家人。德妃是他亲姑姑,二皇子是他表哥。

    自前唐诗人李贺写过“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之后, 青鸟就从专门给西王母送信的仙鸟,转为替有情人跑腿的信使。

    我与王琅,实在是隔着千沟万壑,哪算什么有情人。说不定他母亲的死就与我有关系。

    昨日我盛装开宴,与京中权贵交杯换盏,无上荣华加身。他守着他奄奄一息的母亲。

    同在燕都,远如天堑。

    以后我过生辰,他祭祀母亲。

    其实昨日并不是我真正的生辰。我出生那日,亦是母亲的忌日。为了掩盖我的出身,燕皇重定了一个日子,稍晚一月。

    燕皇金口玉言,我自小就将昨日作为生辰。

    “王老夫人是怎么去世的?”我问说话的宫女。

    “听说是病逝。”

    “上次见面,她尚且能长篇大论、中气十足讲话,只有些咳嗽,怎么这样快?”

    “王老夫人年纪大了,许是熬不过暑气。”

    “查一查。”

    “是。”

    我将从夹层中取出的小笺捏在手里,拿下灯罩,凑过去。待灯火点燃一角,我欲抽回,火花一下子跃起,烧了个干净。

    “公主,早。”

    谢临徽习惯性从房梁冒出。

    “你把这个盒子,还给王琅。”我点了点昨晚谢临徽送来的木盒。

    “这倒是没什么,万一他又让我送回来呢?”

    “你就说,我不要。”

    “万一他非要送呢?”

    “哪来那么多万一?”我觉得王琅应该会默默收起来。

    “公主,我不是鸽子。我是暗卫头领,我有尊严的。”

    “你去不去?”

    “去。”谢临徽把木盒收进袖中,转而说起另一件事。

    “我昨天晚上按着殿下的吩咐,摸进莺娘的房间,谢承安也在,他很警觉,不过我两针下去,他就昏了。”

    “莺娘先天不足,这一胎怕是很难保住。如今已足七月,现下催产是最好的,等孩子再大些,就生不下来了。”

    “威宁侯府有大夫吗?”

    “有。侯夫人请了几个擅长此道的大夫。”

    “侯夫人没和莺娘说催产的事?”

    “没有。公主,怀至七月生下来的婴儿,很难养活。就算是我也没有把握。何况莺娘本就体弱,她的孩子脉象要比寻常胎儿弱一些。”

    “莺娘怀得越久,孩子活下来的可能性就越大。届时莺娘生不出,催产药喝下去,再叫产婆以剪刀开产道,是有可能保住孩子的。”

    谢临徽说起这事面不改色。

    我一想莺娘可能会受这样大的苦楚,心中既难受又愤怒。

    “我叫几个太医过去,她什么时候生孩子合适?尽早叫她生下来。”

    “公主,这事你是否要和莺娘商量一下?有些人,就想让孩子活下来。”

    “我知道了。”我觉得莺娘不会那么想。她又没把谢承安爱进骨子里,怎么会因为想给他生孩子搭上自己的命?要亲自与她说一说。

    不知侯夫人是有意去母留子,还是暂且没与莺娘说?假如她有意,我定不会放过她。我就是莺娘的依靠,谁也不能欺负她。

    “公主不缺财物,我与公主也算朋友,就把这个送给公主当及笈礼吧。”

    谢临徽取出一把小匕首,象牙柄,十分精巧细致。

    “这玩意太小,我用着不趁手,十二用不上这个。”

    “多谢。”

    等谢临徽离开,我抽出匕首,寒光凛冽,吹毛断发。

    这倒是不错,可以随身携带。

    大哥继位,前朝后宫都要参加登基大礼。我穿着一套沉重肃穆的宫装,立在诸多公主之前,眼见大哥独立高台,下方千百人跪伏称万岁。即使他初时能忍,坐久了至高尊位,怕也会觉得我碍眼。

    新帝继位,改年号为安和,封江熤为太子。

    江熤不太明白,小小一只,爬台阶都有些困难。他悄悄回头,冲我一笑,眨眨眼睛。

    太上皇搬到京郊皇家园林,彻底放权。

    我也想去园子里住,大哥批不完奏折,我暂时还不能出宫。他不笑的时候很能唬人,笑起来完全是一尊弥勒佛。

    为了把批阅奏折这种事情明明白白教给他,我头发都掉了一把。

    “自明日起,我就要亲自上朝了。”大皇兄有点不知所措,停笔。

    “你就当换了个位置坐。从站着变成坐着,轻松多了。”我埋头批阅奏折,有种怎么批也批不完的绝望感。近来正处于朝政交接阶段,朝臣们都急着向大皇兄投诚。可怜我小小年纪,就要不分昼夜处理政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