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清晰地看见了。他看见了这些,也看见了源深扭头去看窗户时皱起的眉。

    果然是“无济于事”的背景啊。

    他收回视线,看向了从楼梯下面爬出来的咒灵。

    “什么啊!”有人忍不住恐惧,惊慌失措地叫了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啊!为什么这个旅馆这么奇怪!”

    夏油杰的眼睛适应了一下才勉强能看清黑暗中影影绰绰的轮廓,和具有超强洞察力的“六眼”不同,他只凭借对咒力的感知便准确无误地看向了同样的方向。

    估摸起来大概是一级实力。

    黑暗会放大人心的恐惧和恶意,以那个人的惊慌为导火线,旅行团剩下的人乱套了。

    于是咒灵也猛然出击。

    被袭击的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就成为了古怪吞咽声的一部分,血肉撕裂和骨骼的碎裂在黑暗里愈发地使人心慌。

    诅咒师和咒术师却只是默默站着,不去行动。

    ——在灯暗下的那个瞬间,屋内只剩下了四个活人的气息。

    其他的全部是死人。是鬼魂。

    这种能力也太过分了吧。夏油杰略有些苦笑地想着,在此之前,那些确实是人类。这就是投影吗?

    咒灵并没有吞食全部,最后剩下的那个人,也是除三人之外活着的那个人,是旅行团里怀疑源深是凶手的那个普通人。

    当然,现在他不普通了。

    最后只有他们四个人。

    源深叹了口气,视线上抬,敲击声停止,黑液凝聚的人形消失。窗外的黑色天空,从远处的林隙间泛出了淡淡的白。

    时间倒流。

    仿佛沙盘外的上帝之手拨动时钟,天空的黑色渐渐散去,白色逐渐覆盖了它,于是枝叶稀疏的冬林再度出现于凹地的上方,沉默地屹立在那里,围绕着这片地方。

    天空彻底亮了起来。

    大巴车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旅馆外的空地上突然出现了六个人,热热闹闹地向着旅馆走来。

    大厅里只剩下源深一个。

    整间旅馆又变回了虽老旧却干净的样子,尸体与血迹全部消失。

    黑发青年沉默地微笑着,在旅馆的门被咣当敲响时,坐回了沙发上。

    “请给我一杯水。”他说。

    于是从墙里面走出来的女仆为他倒了一杯水。出现在前台后的老板看了他一眼,把那张只剩下一个名字的登记表收了起来。

    旅行团的六个人进来了。

    三分钟后,是眼上缠着绷带的白发青年。

    六分钟后,大雨瓢泼而下。

    九分钟后,为敲门人打开大门的咒术师看见了背着行李包淋得湿漉漉的挚友。

    源深坐在那里,没有人看见他。

    第40章

    “他是怪物。”真人说。

    “错了。”尤恩说。

    “他是人类。”奈亚拉托提普说。

    投影于半空中的画面在黑暗的房间里闪烁,非常明显地在“纵观全局”的基础上围绕着名为“源深”的黑发青年进行。

    异眸的咒灵因为诞生本质,有着与人类相似的外表,但仍然是彻底的异类。就比如在知道占据了人类身体的脑花同伴被合作伙伴坑了后,面对“要看看会发生什么吗?”的邀请,非常爽快地同意了。

    “尤恩。”真人叫出合作伙伴的名字,有些好奇地歪了歪头,“源深很好玩吗?”

    “很好玩哦。”这样普通的、却因主体而变得格外可怕的问句,尤恩很轻快地点头,考虑到其真实身份,倒让这两个家伙的交流显得有些“意气相投”的微妙意味——对人类的混不在意。

    “能让我也玩玩吗?”真人继续发问,就像向他人索要玩具的孩童,“我很想玩呢。”

    “我拒绝。”尤恩说,神情严厉起来,好似光是听见这样的请求都生了气,“即使我失去兴趣,也不会将他让给其他家伙的。”

    “这话可真果断,尤恩。”真人抱怨道,“我们不是伙伴吗?”

    “只是暂时的合作而已。”肤色深的卷发青年微微笑着,温和的意味再度取代了先前的严厉,言谈间犹如长者的循循善诱,“你们的目的,不是很好的游戏吗?”

    “哼哈哈哈……”咒灵笑起来,“确实是很有趣的游戏。”

    画面上无法被看见的黑发青年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神情无悲无喜到了宛如石雕的程度。

    真人再次被吸引了注意力。

    “我喜欢他的这个表情。”他说,“和平常那种笑容完全不一样——说起来你是在模仿他对吧?还是说他在模仿你?”

    “谁知道。”尤恩轻轻巧巧地笑起来,“不过他确实很喜欢表现乐观笑容爽朗的我。”

    “真可怜。你骗了他。”压根不懂人类感情的咒灵发出了装模作样的感叹和怜悯,“他憎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