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有点慢。”乌瑟尔如实道,“不会要弄到明日吧?”他托着下巴,眉眼间带上苦恼,“再不结束,我的挚友就要来了。”

    挚友……是尤恩吗?

    娜塔莎有些好奇在副本里的尤恩会是什么样的——现实中的源与尤恩,虽然确实能看出曾有过亲密关系,但立场不同,很难想象他们的过去。

    也不知道尤恩是如何获得源的信任的。

    这是现实中与源深接触过的人都会关心的问题。

    “你不想他来吗?”布鲁斯平静地问了一句。

    乌瑟尔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道:“……也不是不想,毕竟我还挺黏他的。”

    四人:“……”

    夏洛克眨眨眼,插话道:“你既然知道我们来自哪里,就不好奇吗?”

    军医约翰对他的影响很深,他没大喇喇指出自己了解到的“未来”对方可没黏着挚友,反而决裂成了敌人。

    “我很了解我自己,而且也擅长观察。”乌瑟尔从墙头跳下,双手插兜,“你们忌惮他,信任我。”他仍旧笑着,绿眼睛里看不出情绪,语气也平平淡淡——这样对布鲁斯说,“他是我的挚友,毋庸置疑。”

    无论那时他们是什么样的关系,只要那个未来对方存在,便让此刻的他觉得满足。

    潜台词甚至不需听者思考,表达的坦坦荡荡清清楚楚。

    这副金发绿眸、不笑也自带两三分笑意的异国人样貌,使得他此刻的神情绝不违和:温柔,明朗,笑意融融。教人一看便知他所说的话不掺丁点虚假的水分,发自内心。

    但现实中的东方人绝不会在提起「尤恩」时露出这种表情。

    ——他可以笃定和坦然地承认「尤恩」是挚友,也从不掩饰那百年过往留下的深刻痕迹,却永远不会对自爆真实身份的邪神重拾脆弱而珍贵的正面情感;只要他认可「尤恩」等于奈亚。

    没有人不会为这样真挚的感情动容。可邪神不会,祂只会更加肆意地去利用并消耗这份感情:即使清楚源深本人对此万分珍惜。

    毕竟祂连人都不是。

    布鲁斯知道他们不该沉默,但他确实认为在此刻无话可说是正常的事——此刻说出这样的话的乌瑟尔,真的从未怀疑过挚友身份吗?

    被无视的夏洛克摸了摸下巴,道:“真让人好奇,既然如此,什么样的原因会让你放弃?”

    “……福尔摩斯!”布鲁斯差点用上蝙蝠侠的嗓音,咨询侦探天不怕地不怕,但乌瑟尔之前固定人设的眼神却也清晰地表明了他的危险性,这问题完全是在雷区边缘!

    “这是未来的我该去思考的事。”乌瑟尔说,“我只是一个已经结束的片段。更何况……”他用一种古怪的口吻道出嘲讽之语,“在那个时间,我还愿意和谁建立深厚的感情?得了吧,他都要成异类了。”

    如此苛刻恶毒的话,很难想象是本人对自己的未来发出评判;但在布鲁斯和夏洛克作出反应之前,一直沉默着听他们交谈的管家就惨叫出声:“你、你是——那个人!”

    ……

    他惊恐地瞪视着金发绿眼的青年,即使外貌不同,但那双眼睛里的情感却是一样的——

    残酷的、漠然的、凝聚着世间最恶的傲慢。

    只有人类才会有的情绪。

    那些盘踞在黑暗、深渊和宇宙的存在,从不会在蝼蚁身上投诸感情。

    只有人类才会为弱者垂首。

    管家颤抖着,面色苍白,皮肤下似乎有活物乱蹿。

    被设定好的副本本该静止于固定的时间,但抓取自数年前的片段仍旧有着残存的痕迹。

    他——它想起来了!

    数年前,几十年前,百年前,被同类捕获精神的那个异界之人,那个弱小无比的人类,那个反过来获得控制权并销毁所有【塔塔尔】的……反叛者!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管家尖叫出声,皮下的东西涌动的愈发激烈,“你这个反叛者,不是要去北方吗?!为什么又来了!”

    “哼,谁知道。”乌瑟尔不是很喜欢和这家伙说话,换了个姿势,冷淡地道,“你当我还想和你见面啊。”他觑了对方一眼,皮囊下的东西仿佛要冲出来,四个外来者已经警惕地退开了。

    啧,真麻烦。他没什么情绪起伏的想,斥了一声:“老实忍着,这游戏还没通关。”

    “……”扎根的畏惧让皮下的东西静了下去,管家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你为什么接受得这么迅速——就不好奇到底是谁吗?!为什么不愤怒!”

    把这个过去化为片段去让人类探索,模糊记忆和时间——这样仗着力量的傲慢行为!

    正巧,它问出了四个外来者都好奇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