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子夫没有想到两人依旧对刘彻,充满了崇拜,“.......若能让陛下醒悟,你们...哪怕以生命为代价?”

    “是,哪怕以生命为代价!”公孙贺的声音嘶哑带血,却字字清楚,“皇后,如今天下万民都是你的孩子,天下安,则子孙安,我还有千千万万放不下的孩子,死了一个敬声我可以陪,但在梁家、在长安、在边境的那些...子民,我无法相陪了!皇后,请你一定支持太子,拽回大汉江山,让子孙后代安享江山,我也算对得起陛下这么多年的情分了!”

    公孙敖的头,用力的嗑在地上:“只有你和太子了,皇后!”

    “姐夫…”卫子夫内心无边的孤独,争先恐后的跑了出来,“你们,别留我一个人。”

    公孙贺却在地上,将头嗑得分外用力,“皇后,你要坚强,为了所有人,为了大汉江山,要坚持下去。”

    转头,那边的卫伉和公孙敬声,也在冲她重重的的磕头!!

    坚持下去?

    当卫子夫失魂落魄的走出监狱时,已是天色将亮,却阴沉不见星月的时辰。

    “子夫,你还是别见小锦了,她说,怕见了你,就忍不住求饶诉苦,给武将家眷丢脸。这辈子从来没后悔与卫家相交甚深,你就当她很有骨气好了。”

    “好......”

    公孙遗最后一个出来,似乎心有忐忑,犹豫半天才上前道,“皇后,丞相父子是还不知道您姐姐的去世么?刚刚......”

    卫子夫身体一僵,是,她和刘据还没有准备告诉他们父子,“你说了?”

    公孙遗恨不得撕了自己这张嘴,他本想请马常多多照顾这些人,可没想到马常送去食物药品进去宽慰时,嘴欠竟然把卫君孺的死讯告诉了公孙贺,那场面.......

    “是臣想请马常帮忙通融一二,结果没想到丞相还不知道。”

    梦知有些担心,“要不要我回去看一下?”

    “不必了,早晚要知道。”

    卫子夫怔怔的站着,一动不动,仰头看着东方,她在等天色渐渐亮起来!

    这天色,亮起来,再暗下去,再亮起来,再......再过上几天,她的亲人、孩子、挚友、臣子,都要死去。

    他们不是死在某一天的长安,他们是死在拯救江山的路上。

    而她和刘据,要坚持下去!救陛下,救江山!

    但她站了许久,却都撇不见一丝丝熹微的晨光,这‘天’呐!是真的暗黑不见日月,不见云开雾散,不见斗转星移!

    这样没有晴天白云的江山,竟然还有人死到临头,仍爱得要命,仍祈盼繁荣,仍坚持保护!

    他们或男或女,或老或少,或文或武,或弱或强。

    本应在面对死亡时,用哭喊排解心中恐惧与委屈,却在见到自己时,咽下所有血泪,声声呼喊,要存生者,继往向前!莫有犹疑!

    这样的人,是今天就有的么?

    不是。

    只不过,今天死去的,多是卫子夫的亲眷。

    这过去的年年岁岁,未来的时时刻刻,永远都会有这样的人,这样的人,也会有亲眷存生,继往向前!莫有犹疑!

    日日夜夜......

    有人在死去,很多人在死去,可江山依旧是那个纷争的江山,今日死了许多人,明日依旧有人愿因江山而死,虽死不悔!

    征和二年,正月,丞相公孙贺、太仆公孙贺双双死于狱中,公孙一族灭。

    但对卫伉、阳石公主、诸邑公主的判决并没有如同刘彻所说那样,一齐判死。

    众人仿佛看到了一点点的万幸,心惊肉跳的等待着,继续翻查证据的努力着,在灰暗中,寻求着一点点的光明,祈求着万幸持续得久一点!

    但这样的万幸,并没有持续多久。

    闰四月,卫伉、阳石公主、诸邑公主被判死罪。

    卫子夫和刘据再去求见的时候,刘彻只命苏文传出一句话来,“早就让你选过了,再求就过分了,皇后不觉得,这样的得寸进尺,根本不会像朕可能做出来的事情。”

    卫子夫这才反应过来,让自己选择的那个时候,刘彻根本就没有决定卫伉和言欢言乐的死刑,是故意在戏耍自己,逼自己做个决定。

    看着自己和刘据,在他反反复复的倾向性中,绝望,复燃希望,又绝望,他想证明所有人劝谏的是错的,自己和众人所为,根本不是他会做的!

    原来,绕了一圈,他连杀人都不给个痛快。

    原来,他竟然要用这么痛苦的方式,要孩子们的血,来证明,现在的他,从来没有变过,也不会再变回去。

    他.......

    “母后!!!!!!”

    “皇后!皇后!!”

    “来人!!叫医官!!!”

    真的已经超过卫子夫生理和心理承受的极限了,只觉眼前一黑,甚至连声音都没有,整个人便栽倒在地,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