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怎么一步步被你逼到绝望的?你有想过吗?孩子,家,你亲口找她要的东西,如今到手了就一步步摧毁,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你把她当什么?”

    “你一句话不说,她都能了解你,如今没了话,你就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了么?陛下,你这些年,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

    刘彻也在想,他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啊?怎么就弄成如今这样的局面了呢?

    后来,刘彻学会了认错,轮台罪己诏。

    颜容华病逝,“司马大人,我知道史官一笔,千金不改。可我只求您,少写一笔皇后,我愿以世家之声名为誓,她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皇后!”

    皇后,这么多妃嫔,您不嫉妒吗?

    你知道对男人要怎样拿捏么?入宫这么多人,有哪些是如我一般陪陛下日日夜夜起起落落的?我都不必特意去猜他心思便知所有,若他心里惦念了别的女人,如果阻拦,只会在他心里留下遗憾,说不准哪日想起来还要心生怨怼。

    我从来没有阻拦过是因为我自信也就我能拿捏他,好比王夫人、李夫人,不掺合他与别人的情感是不想他对人遗憾生气时,还要扯上我,平白糟践自己的心 。当然,我也从不提点他,从不提点各个妃嫔要如何与他相处,别人与他的缘分里,没有我。

    我与他的缘分里,也不会沾上别人,这是我能做到最大的宽容与忠贞了。

    要知道,相知相许的缘分,从来都是一生一次,我用光了,他也用光了!

    皇后做到这份上,也算是这几十年里,未央宫女子的幸运了。

    颜家嫁了个女儿给他的长子,从无轻慢之意,此情,加上颜容华的誓言,司马迁应了,史官一笔不改,也再未多加一笔。

    后来几年,刘彻做了许多事,努力想起被他烧毁,再也找不见的那些椒房殿奏报,据儿想要的天下安平,已经有了,他终于敢光明正大的思念起据儿。活人建宫,死人建庙,思子宫偏偏拔地而起!

    父子之情算是有了个结局,那岁月之情呢?那卫子夫想让他做什么?

    刘彻在之后的岁月里,一直在猜,然而想要的结局,总是遥遥无期。

    原来,猜疑,是这样的磨人心智,痛不欲生。

    刘彻依然会有偶尔沉湎欲望深渊和求仙玄幻的时候,

    可是每当他迈了一步进去,就会想起...

    他挚爱的妻子死在了他回头的瞬间!

    两人多画地为家,繁荣昌盛的家,散在了黎明之前!

    一起培养的承载梦想和情感的所有后继者,

    一个个皆死在了他眼前,还想要踏入的深渊里!

    而卫子夫没有话留给他!

    后来的后来,他一辈子,所有的更始之举,终究都是给了她,给了她相关的人。

    然而最开始让生命中的更始出现的人,终究是不在身边了!

    后元元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畴,遂幸安定。昌邑王髆薨,尹婕妤郁郁而终。

    这时邢经娥才开口,“‘世无神仙,我无来世’,陛下若需,这就是皇后留给陛下最后的八个字!”

    一个磨损严重的香囊被轻悄悄的放在了桌案上……

    里面只有一片小小的,圆滑的竹简……

    “我会来”

    三个字,刘彻却愣在了原地

    她曾经,是靠着这个在努力的拉扯他吗?

    最后会来的人,一直都没有来,

    所以她走了……

    他会来的!只是迟了一些……

    为什么?何其残忍!!!

    世无神仙,我无来世

    该来的人没有来,也不必来了……

    她的意思是……

    就是,死后深渊里也没有她...

    清醒也不敢怀念,若入深渊,黑暗中也四顾茫然,

    他来了,为什么就不能再等一等?

    然而现在

    他连问个为什么的资格和机会都没有了……

    刘彻战战兢兢的度过了最后的岁月,不敢努力的死也不敢努力的活,不敢明目张胆的怀念也不敢悲痛欲绝的讨厌。

    他做错了,却也没有做错,

    只是回头慢了一步,黎明迟来一瞬,

    就让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甚至到头来,他只能光明正大的去守着一个或许会原谅他的刘据,守着思子宫……

    就像是当初守着卫子夫,守着他们的家,守着所有孩子

    守着家……

    就像当初卫子夫和所有人,历尽艰辛绝望,退守着一个刘据一般。

    刘据,成了一切的维系点……

    只有他一个,也幸好有他……

    作为帝王,刘彻回不了头,能做到的,就是尽可能的低头……

    他错了,却不能承认完全的错误,而能跟那些无辜惨死的亲人唯一的牵扯中,他竟然只敢提起刘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