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锦摇头,抿唇回答,“没有。”

    讨厌是一种很强烈的情感,她对他没有这种情绪。

    他们现在更像是……相互利用。

    他利用她排解心里大概是后悔的那些情绪。

    而她呢,也半斤八两,利用他为安湛保驾护航。

    如今她对他的感觉很淡了,就像是对一个熟悉的同事一样。

    可能连同学或者朋友的程度都达不到。

    她想着,这样平淡过去一年,然后两个人说再见。

    安锦默默思忖片刻,决定不给他妄想。

    妄想是最反噬的东西,她曾经尝过幻灭的滋味。

    她轻轻启唇,望着他真诚地说,“我们法律上的婚姻关系大概会维持两年。”

    “一年真的,一年假的。”

    “我觉得这两年时间在漫长的人生里只是很小很小的一个字节。”

    安锦目光投向远方缓慢地说,

    “也许等你七老八十的时候,在人生经历更加漫长而丰沛之后,都不会想起我。”

    “这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没有血雨腥风,没有痴缠怨念。

    就这样任时光冲刷,暴雨侵蚀,痕迹越来越浅,最终慢慢地互相遗忘。

    她能体会他此时的不甘,她也有过,于是她忍不住同情地安慰他,“都会好起来的。”

    都会好起来?

    “你都不在,我怎么会好起来?”

    他嗓音哑而轻,仿佛来一阵风就会将这句话,将他吹散。

    闻言安锦沉默一瞬,平静地望着他,“你看我,现在不就好起来了么。”

    死寂。

    无人生还般的死寂。

    傅寒时难受极了。

    食道、胃里还有下颚的伤口好像得到信号一样一起痛。

    令他几乎维持不住平静的面具。

    他咧了咧干裂的嘴唇,面色更白,背对着身后金灿灿的阳光,显得几乎透明。

    “好了,你好好休息吧。”

    “傅寒时,你以后还会遇到的。”

    安锦没将话说完,但是会遇到什么,他俩心知肚明。

    她的目光平静而温和,甚至充满了圣母玛利亚般慈悲的光辉。

    一夜消耗,他真的有些疲惫。

    而且,他不想要她的同情。

    她现在看他的眼神,真的像在看一只无家可归的狗啊。

    “你好好休息。”

    “我先走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但是他俩注定说不到一起去。

    短暂停留十几分钟,安锦起身。

    在她快要走到门口时,他望着她的背影突然开口。

    “安锦,你能不能也别放弃我?”

    很轻,带着细微的颤抖,最后收声时泄露了他一丝哽咽。

    她脚步顿住,停在门口没动。

    微垂着头像一把笔直的剑,一二三,三秒钟后,她又重新扬起头,只留下一道清淡的叹息。

    没有看他。

    也没有说话。

    离开医院,站在门口,安锦望着车流涌动的马路出神良久。

    世事无常啊。

    要是在他们结婚之前或者刚结婚的时候,有人跟她说傅寒时非她不可,她肯定会笑掉大牙。

    她好像总是与别人的节奏错过。

    大概注定如此吧。

    目光落在医院门口的平板车上,她脚尖一转,走过去。

    她买了一个很大的水果篮,包装很漂亮。

    还加了钱让老板系了一个最大最鲜艳的拉花。

    很官方疏离的感谢方式。

    不管她和傅寒时关系怎么样,她代表剧组,礼得到。

    悄悄回到病房走廊,在快到门口时停住,将水果篮放下她就转身离开。

    走到电梯间时,正好碰到助理大包小裹的回来,助理嗫喏着壮胆问,“老板娘,您不……陪老板一会儿吗?”

    安锦愣了一下微笑,“他不需要我。”

    助理急了,“老板他……”

    他怎么不需要您啦!

    “你没懂我的意思”,安锦想了想之后解释,“自己的力量最大。”

    每个人最应该依赖的人是自己。

    没有谁,离开谁之后就活不下去。

    她不会,傅寒时也不会。

    这是她历经苦难才知晓的道理,她也希望傅寒时懂得。

    她也希望他能放过幻想,放过她。

    他们平平静静过这一年挂名夫妻后,就各自自由,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

    夜晚,男人躺在病床上晒月亮。

    他瞥一眼柜子上硕大的水果花篮,心被梗住的感觉更强烈。

    她现在真的好能给他添堵,往他心上扎刀子,偏他又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割裂了与他的亲密关系,眼里看不到他了。

    清冷的月光洒在惨白的医院床单上,显得真是又冷又凄凉。

    病床周围有一圈淡黄色床帘,晚上睡觉时都会拉上。

    因为有时候家属可能租个简易床或者带个小的行军床摆在病床旁边,休息的时候有帘子挡上能保护隐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