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昨夜那样惊骇的举止,少不得又要传出一把恶名,再不然,那朝堂里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上赶着抓住机会奏他一本……

    安静的大堂里忽然走近来一个俊逸儒雅的年轻男子。

    对方来到此地,面色沉静,目不斜视,对这花楼里袒露的美人仿佛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

    他身侧的小厮将老鸨叫来跟前,细细地询问了一些情况。

    “您说的女子是叫茶花?”

    裴倾玉微微颔首,道了个“是”,老鸨这才一脸抱怨,将昨儿晚上发生的事情一一都阐述了一遍。

    他来晚了一步。

    那小姑娘被那恶名昭彰的昭王殿下给带回了府里去。

    小厮颇是诧异,“小的想起来了,陈茶彦不就是那昭王从云舜亲手抓回来的?”

    茶花是陈茶彦的妹妹这件事情很少有人知道,但不代表她在陈茶彦身边就不会引起怀疑……

    “公子已经和茶花姑娘很多年没有见过面了,说句难听话,您二人眼下形如陌路,这番费心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小厮这些话,自然也叫裴倾玉想起了从前一些事情。

    那时候宣宁侯夫人还在世,两家便一直走得极近。

    自他记事起,那些长辈便指着扎着花苞髻,肌肤奶白眼睛水汪的粉袄小姑娘是他的未婚妻。

    彼时他心性幼稚,竟也真的将她当做是自己的所有物,以小丈夫的身份去亲近对待,还哄着她叫自己一声阿锦哥哥。

    那时自然是极美好的。

    倘若宣宁侯夫人没有出现意外,他和她几乎不会有任何意外,会顺理成章地等到适龄成亲。

    可世事无常……

    裴倾玉没有再想下去。

    “不管怎么说,陈茶彦托付了我的事情,我不能言而无信。”

    孩童时期的戏言未必能当真,但他俨然不愿失去心中那几分道义。

    裴倾玉离开了此地之后一刻没有消停,便赶去了昭王府。

    他身上带着官令,又奉公行事,府里人不敢将他轻易拒之门外。

    府里的事务向来都是温姨母在管理。

    但今日温姨母一早便出了门去,这事情便匆匆地传到了温浅的耳中。

    温浅很是诧异地迎接出去,却听对方是来上门要带走一人。

    “昨儿夜里殿下从教坊司带回来一个年轻女子,那女子便是对方要抓走的罪人……”

    温浅诧异,“你是说,殿下自己带回来的女子?”

    她有些不可置信,心头也骤然生出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滋味。

    据她所知,赵时隽向来都不近女色,且圣上也曾说过,要他及冠成亲。

    眼下掐算着是快要及冠,可他哪里会这么亟不可待就带回来个女子?

    还是那种地方的女人……

    “指不定是殿下在那里被人灌多了酒,那女子见机就顺势缠上来的。”

    丫鬟拧着帕子语气颇是不平。

    温浅定了定神,正准备开口,却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道夹杂着冷笑的声音。

    “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想从本王府里把人带走?”

    裴倾玉侧身,微微抬眸便瞧见了打宫里回来的那位昭王殿下。

    “下官奉公办差,绝无冒犯王爷之意。”

    一旁冯二焦道:“敢问裴大人,您奉公办案,可有批文?”

    裴倾玉身后的小厮便取出一份薄纸递送上前。

    冯二焦转交给到男人手里,打开来一看,却不知这裴倾玉是如何做到的……

    不仅有批准的公文,而上面一枚印章赫然属于天子。

    再联想起老头子今早上的话,赵时隽绷着唇角,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端起几上茶盏,缓缓开口道:“眼下并无证据可以证明这女子是陈茶彦的妹妹,是以她也并非是戴罪之身……”

    这原本是裴倾玉准备好的话,不曾想被这昭王自己先一步说了出来。

    裴倾玉皱了皱眉,不解男人的意思,却只好顺着他的话道:“的确如此,但她与陈茶彦的案情息息相关,眼下陈茶彦的案子正是由下官负责,是以这女子下官今日也还需要带走。”

    赵时隽正眼打量他一眼,倒也清楚对方是去岁中榜,一年内升迁的势头很是迅猛,颇有被老头子重用的征兆。

    倘若他今日没有去过宫里也就罢了,偏偏先前已经接连惹了两件事情,今早又得了警告,若这时候再刻意克扣下茶花,只怕真会彻底惹怒天子。

    他固然是个厚皮的人,可茶花却不是。

    真要引起上头的注意,只怕她的小命顷刻间便能交代没了。

    赵时隽眸色愈发捉摸不透,心里咒骂了几句,面上却仍旧沉静如水。

    过片刻,赵时隽让人将茶花带去后堂。

    一宿没能睡好的小姑娘原本是恹恹的,听到有人传唤也提不起什么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