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花听得这话,却瞬间绷直了后背。

    她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从容在殿中响起:“臣女……想留。”

    话音落下,帘后瞬间安静了下来。

    过片刻,对方沉声道:“既是昭王为你求来的条件,你提就是。”

    “但你须想清楚,机会只有这一次。”

    到了这一刻,茶花才摊开掌心,不动声色地将掌心冷汗渐渐在裙摆上擦去。

    这是赵时隽为她求来的机会。

    也正如天子所言的那样,她手里已经什么筹码都没有了。

    机会就只剩这一次了。

    “臣女早在半月前便已经想清楚了。”

    “臣女想陛下恩赐臣女前往澄念庵里落发为尼,此后常伴佛堂清静之地,青灯古佛度过余生。”

    往日带着三分怯意轻弱细微的声音,再没有了颤意与畏怯。

    每一个字都吐字清晰,掷地有声。

    在茶花心间排演过无数次的场景,专程是为了这一日。

    “你说什么?”

    “你难道不是答应了昭王,是来与他结亲?何故今日到了我面前来,就陡然生变?”

    天子尤为惊愕,似乎也很是不可置信。

    茶花深吸了口气,俯身向对方行了个大礼,额头亦是轻轻磕到冰冷地面。

    “因为臣女答应昭王之事,并非是出于自愿……”

    那帘后沉默了竟相当漫长的一段光景。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子才重新开口,“陈氏,你走到帘子后来。”

    茶花听得这要求,自是起身默默上前。

    只是走到那帘子后,她却没来由地生出了一丝退缩。

    她握住帘子的细指顿了顿,很快眸光却变得更加清明坚定起来。

    她鼓足勇气,道了句“臣女冒犯”,便要将那帘子揭开。

    只是才启开条细缝,那帘影里晃动的身影竟不是端坐在里面的天子。

    而方才声音来源处笔直站着的一人,却是以往向来都站在天子身后的太监总管,姜公公。

    他一手卡在喉咙上,似乎借此来压出伪声。

    天子不是个蠢人。

    答应昭王或是不答应,多半都会引起这位本就桀骜不驯的昭王殿下生出恶念。

    与其让自己儿子对自己生出不必要的怨怼,倒不如直接给他这个机会,让他自己去看。

    看的结果,自然也是远远胜过了天子对茶花的期待。

    姜公公往那角落里瞥了一眼,便神色颇是惶恐地从那小门里退下。

    而从茶花的视角来看,他能胆敢冒充天子这一件事情就已经让她陷入震惊。

    而后他竟看都不看她一眼,只当是完成任务般迅速撤离。

    顺着他方才目光落下的角度,茶花一点一点地扭动着僵硬的脖子,便在那不起眼的角落里看见了一个万万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赵时隽倚在墙角,脸色隐隐泛着青白之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茶花猛地一怔,而后心脏几乎都要跳停一瞬。

    为什么天子不在这里他却会在这里?

    为什么天子贴身伺候的总管太监会假扮成天子说话?

    他们又为什么会合伙行事?

    这显然是天子背地里应诺了赵时隽什么事情……

    而她今日从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起,就不仅仅是筹码尽失,而是已经输了手里最后一张底牌。

    她近乎踉跄后退数步,等反应过来之后,就听见那道帘子一声脆响,被人狠戾撕碎。

    茶花再不敢抬眸去打量,身子碰翻了一旁的连枝灯架跌跌撞撞往殿门口摸去。

    可那沉重的殿门不知何时被人紧紧阖上。

    “陈、茶、花——”

    那道咬牙切齿地声音自身后厉声响起。

    茶花指尖都微微发颤,转身看向对方,哽声道:“别过来,别过来了……”

    后背猛地撞到一张桌子,小姑娘红着眼眶抓起桌上的花瓶笔架朝他面前抛去。

    直到男人五指一把扼住她的喉咙,她几乎是本能地抓住手中的砚台砸向他的头。

    赵时隽痛哼一声,额角炸裂般迸发出痛楚。

    这份痛楚却引得他眼神越发森寒戾怖。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手里的砚台砸在了地上,连带着大殿中铺设的地砖都裂开了一块。

    桌面上的东西哗啦倒地,茶花便被他压在桌上,被他拎着脖子狠声质问:“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

    茶花浑身再没有一丝一毫的热气,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流淌,周身哆嗦得近乎失控。

    “是……是……”

    “这就是我的答案……”

    事到如今,她在他面前几乎已经是图穷匕见。

    他要是再受她骗,那都不是色令智昏几个字可以解释得了了。

    额角有滚热的液体顺着面颊流淌。

    血珠顺着伤口往下流淌,滴在她下巴尖泪水汇聚的位置,染上一片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