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州兵子们闻言意外的眨起眼来。

    “哦,你有何要诉?”季将军问。

    果然,季将军没有再过问什么“北戎细作”之类的话题。

    时非晚此时是低着头的。若她此时抬头,一定能瞧见季将军那双短小的眼睛里藏着多犀利的精光。他正很认真的审视着时非晚,视线从她的发丝儿,从她的脖子,从她的身形上……一一扫过。

    也不知怔想着什么。

    “将军,急着前来,是因事关系泰城,将军请听我说……”

    计划赶不上变化。时非晚此时也顾不得他们信不信自己了,全盘托出才是重点。于是,便将自己的推测一一忙说了遍。

    “哦?”那季将军也不知听进了几分,时非晚听不出他半分情绪,只听得他语气忽而拖长了几分,道:“依你之意,继续往前走,路上会有阻,来不及支援泰城了?”

    “是。”时非晚点头。

    季将军竟笑了下。时非晚依旧没抬头,可这时她听出了那笑里竟添了几分鄙夷之意,他道,“若路上有阻,难不成就不走了,不支援了?”

    “请将军恕小的斗胆,小的认为:如今行军还不算远,折回北上,走中部大道,去支援泰城城东亦可。北戎从泰城南围城,定还会从泰城东南绕行,若是破了燕门关卡,便可同时围泰城城东。漠州军支援南门或许来不及,可支援城东却可。”时非晚也管不了季将军如何看自己,很坦诚的说道。

    “你既知有关卡,便当知关卡不破,军队便也过不来。如今北戎大军,哪来的通道派兵来阻得了漠州援军?”季将军随口便答。

    “军队不来,还有其他法子。”时非晚忙道:“山,石,木,都可。蛮子大队进不了,但少数武功强的,可翻山或是依靠细作做手脚。”

    “你是说断路?你且放心,今儿还有人从泰城方向前来的,前边那条路,好着呢。山石木可阻路,若几个蛮子前来动手脚,只怕也搬不了多少山石,便是有阻,没有蛮子大军,路堵了一部分清理出来亦可,耽搁不了太久。折回往北,才会耽搁更久呢。

    既要支援,自然先支援紧急之地,蛮子想围城东,还得先破燕门关。城东城更深更不易攻,且蛮子的主力军定是集于南门,而这条路又恰好是通往南门的,我漠州军离之不远。不走此路,折回赴北,若泰城有失,耽搁了支援,此责你负得起吗?

    更何况,泰城易守难攻,哪那么容易攻破?就算真如你所说,前方路真的被堵,重新清理一下,耽搁不了太久。泰城可没那么弱,这么点功夫都撑不到。”

    “……”

    季将军一番话回得很快,语气里很多人都开始听出了鄙夷之意来了。只不过季将军语气如此,可并不代表他说得并不认真。

    他是认真的!时非晚方才之言他也是有琢磨的。

    只不过……何其荒诞!

    就算真如她所言蛮子阻了路,又能阻得了多长的时间?又能耽搁多久?泰城哪能这么脆弱。折回往北不是会耽搁更久吗?

    而且——

    她说的那些,也都是她所猜。折回往北,就等于是直接放弃了支援泰城城南,这么大的赌注,他如何敢走?

    此责甚大!耽搁了支援,使得泰城城南破,可得成为泰城罪人!

    而且,此人……她……拿什么让他信?

    “将军,你听我说,我怀疑泰门关可以用水……”

    “这些事你不必多言了。休整几个时辰,明儿日出时,便继续启程。”季将军不耐心说这些了打断了时非晚的话。

    但一放下战事,他的语气竟又温善了不少,视线在时非晚身上犀利的穿过,又道:“言姑娘说你是言将军带回来的,既然如此,明日天明时,你便随言姑娘一道回去吧。”

    第384章竟然是言蹊的女人

    “将军……”

    时非晚不死心,还要继续说些什么。

    “本将说了,援军一定会继续向前。耽搁了援助泰城,本将就是千古罪人。本将尚且担不了此责,你倒是敢下此妄言。你所议之事,你便是拿你人头来担保,本将都不敢走。”季将军不耐烦了,再次打断时非晚,一副再不想与她多议此事的模样。

    眼底之坚持,分明已是不容置疑。

    诚如他所述,还没援助就直接舍弃泰城城南,这听着简直就是荒诞之言。别说是时非晚了,哪怕言蹊在此与他议及此,他都会直接拒绝。

    “我……”话说到这份上,时非晚实在不好再开口。

    “好了,你起来吧,往后见着我,不必行如此大礼。”季将军见时非晚这会还行着军礼,审视的目光仍旧锁定在她身上。话题一撤出战事,他的态度便又立马变了,嘴角勾起了一抹和善的笑意,与方才高高在上又严肃锐利的将军相比,似完全换了一人般。

    时非晚哪需他多提醒,早已立马站起身来。

    只站起时,时非晚才抬起了头来。这一抬头,视线无意扫过前方的那位季将军,时非晚竟忽然有种自己被扒光了正被人盯视的感觉。那目光里审视意味过浓,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竟觉季将军瞧着自己时眼底似藏着惊讶。

    审视?

    惊讶?

    自己如今在他看来,应不过就是一个言蹊带来的金州兵,因着“狂妄自大”所以来他跟前谏了几句,有何值得他这般打量审视的?

    惊讶?他既不屑于自己所言,让他所讶之事自然不可能是觉得她有才什么的。

    那么……

    时非晚眨眨眼,忙收回目光来往后偏了偏,心底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来。

    “你是言将军从金州带回来的?”

    时非晚思绪纷飞时,这时,那季将军又问她道。

    话题不相关战事了,季将军此时的语气仍旧十分友善,无任何的架子。

    友善……

    只这态度让时非晚以及现场许多漠州兵亦有些意外。只是一个金州兵子,季将军似视之如平级似的,竟还说让她以后见了他不必行军礼。此,可也不是季将军平日的作风。许多漠州军都知,季将军面对下级并非无架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