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非晚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大楚撤兵的信号!

    时非晚这时又想起了那前方似乎有人开战的事情。

    只她暂时依旧没问。身上的疲倦以及筋骨的疼痛,在此刻感觉到心安之时,让她只觉得昏昏欲睡,困意直涌。

    因着能确信他们大可能不会再遭遇什么危险了,岑隐本有心与时非晚说说话多瞧瞧她,但感觉到她此时几乎快睡着了,便也实在不忍打扰。只好只稳稳的抱着她。她双腿并拢此刻是放在一头的,身子是直接斜坐着的,这便于让她将脸埋入他的胸膛里。她埋得太深,如此,岑隐便也瞧不到她的脸颊了,唯独埋头时可以轻轻吻上她的发丝。但他能很清晰的瞧见她的身子。

    她身上穿了一件很漂亮华丽的红裙。然而那裙子却被抽得破旧不堪了,一看就知道挨过人的抽打。只看一眼岑隐便猜出了打她的人是谁:因为这是九龙钩锁的痕迹!

    他的九龙钩上次落在了十里河下游,现一定落在了呼延炅身上!

    岑隐紧环着时非晚的大手微微发起颤来,若时非晚此时是睁着眼睛的,许能瞧见这钢铁一般的男子,那双素来坚毅凶残的双眼里满满都是怜惜心痛,更不可思议的是,竟似有一颗晶莹闪烁在他的左眼里……

    朦胧难辨,似有似无,只是一瞬一息。但尽管如此,此似乎也已是这世间怎么都不可能发生的奇异画面。

    “宝贝……”

    岑隐颤着的手又紧了几分,俯下头来在时非晚额上轻轻碰了碰,嗓音有些轻抖的轻唤了她一声。

    这是他捧在心尖上的人啊!想他一根头发丝都舍不得她掉,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他甚至从来都舍不得凶她一句。

    可现在,他却亲眼瞧见她被欺成这样……

    除了这些鞭,他还能感觉到她的疲惫,他能感觉到她身上还有一些别的伤口,因为他鼻尖有着一些膏药的味道,那是骨伤敷的膏药,她竟还受过骨伤。

    瞧见这样的她,岑隐简直觉得自己快崩裂发疯了,怒气与心痛纠缠在一起似化为了一头巨兽,冲涌得他几乎难以承载忍受。此一刻,杀念在他心底化为了山,随时都有崩塌直接毁灭这世界之趋。

    时非晚在安稳的睡了一觉后,最后被一阵喧哗声给吵醒了。那声势过大,几乎能震碎她的耳膜,尽管感觉到耳侧轻抚着一只手,时非晚还是醒了过来。

    一醒来,时非晚就看到了那声势的来源。那是一支五万人的金州军马,有三万大概抽的是留在金州的部分守军,有两万,则是此次随行而来被留在城外的两万金州护行军。

    此刻,他们已经集在了一起。代表着金州军的“金”字大旗,正高高扬于半空。他们之中,不少身上染着红色,那是热血的颜色,诉说着他们刚刚已经经历过一场战斗了。

    时非晚这时发现,自己已经远离那北边分部着大量北戎守军的关卡了,此已是远离潞州的安全地界。而且岑隐也已经带着她走到了主道上。看来。她真的睡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长隐将军!长隐将军!”

    时非晚听到了那喧嚣声是什么,那是一声声高呼呐喊,破云的声势正显示着金州战士们澎湃又激昂的心情。

    时非晚没有说话,由着岑隐带着自己骑行至了数万金州军马前。

    男子轻轻一抬手,闹声已是瞬间而止。便连那似乎也被点燃了战血的万马,此刻也静了下来。

    “北戎蛮国贱我楚北山河,屠我万千无辜同胞,如今,还夺我之妻,伤我之妻。此仇不共戴天,人神难忍。今日,我岑隐在此血誓,必让蛮子以血洗血,祭我楚北万民!不还故土,此战不休!我今日已斩蒙君熊及几名议和使官之首级,从此,自立为定北元帅。你们,可愿追随于我!”

    时非晚耳侧男子有力的声音这时打破了这寂静。岑隐一手举起做起誓状,时非晚从来不知,他的声音原来有着直破高山云海的穿透力,能直接深深渗入人的最心底。

    但惊讶吗?

    也许许多人会惊讶吧。

    但时非晚没有半分意外。因她早料到了他想做什么。不然,她也不会有那主动跑到呼延炅身边的举动。

    因为,自封定北大元帅,意味着一个惊破天的字——

    反!

    朝堂百官齐谏,议和之趋已是不可挡。和书签下,朝廷便再也没有了任何理由对北戎发起战斗。

    但是——

    反臣可以!

    逆贼可以!

    朝廷不好再伐北,反臣可以!

    朝廷的军队不好出兵,反臣可以!

    朝堂不再封定北元帅,但是,反臣可以自封!

    那么,谁可以做这个头?

    谁有这样的号召力,让人背负着一个“反”字,直接与朝廷为敌顺从于他?

    唯独擎王府战神!

    除开擎王,唯独就只有他!

    岑隐!

    因为反,除了拥有了伐北的权利,他们还得考虑收场与后果。若是苏老将军,权势不够,真反了,往后容易受人挟制不好收场。

    但是擎王府,有着与朝堂一较高下的权势与地位,有着西边还没调过来的大楚半数兵权。朝廷再有议声,再愤恨恼怒,擎王府也敢直接与之叫板。

    我是逆臣,那你们便来斩逆臣啊!然而你们,敢吗?

    没有人轻易敢!别说自封一个定北元帅,便是直接称皇夺位,岑隐也有这个底气!

    所以,他可以!

    除了权势与底气,他还有人心!

    他本就是沙场长大的战神,京都之地所待时间两根手指头都能数清。那西地有过他的身影,这楚北也曾有过他的战姿。西陵最精髓的几万人马由他亲训,呼延炅曾是他的手下败将。

    在这似乎是必输的战局里,只要他在,楚北的战士们便能升起不尽的自信与憧憬来。似乎他就是一抹光,一升起,他们便有机会寻到回故乡的路。

    所以,他们臣服!